“你既然揣摩到了朕的意思,卻還在陰奉陽違,為自己謀劃后路,那朕,留你何用呢?”
趙構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厭煩。
“朕沒什么耐心跟你在這里耗著了。北伐才是重中之重,收復中原,才是朕的頭等大事。”
“至于你......和你那些爛攤子,”趙構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朕只好,快刀斬亂麻了。”
他一揮手。
“拖下去。”
“不!陛下!陛下饒命!”秦熺和秦塤嚇得魂飛魄散,哭喊著。
“趙構!你不得好死!!”
隨著秦檜最后一聲怨毒的詛咒,他和他那已經昏厥過去的子孫,被殿前司的甲士,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出了崇政殿。
殿外,再次傳來了王氏那撕心裂肺的慘叫,但很快一切都歸于沉寂。
康履站在大殿的陰影里,全身都在打哆嗦。
他看著那個重新坐回龍椅,拿起一本奏疏,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的皇帝。
康履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駭然地發現,這位官家的心思,比秦相公,不,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狠。
翌日。
肅清朝綱才剛剛開始。
秦檜的鐵證,此刻正在朝堂班列中傳閱。
“秦檜老賊!狼子野心!”一名老臣看清了上面的內容,氣得渾身發抖。
“他竟敢,他竟敢出賣四路北伐的軍情!這是要斷我大宋的國脈啊!”
“怪不得!怪不得往日里議和之事如此順暢,原來是有內鬼!”
“陛下圣明!若非陛下天威,我等還被蒙在鼓里!”
起初,百官對秦檜自”一事,還心存疑慮。但眼前這白紙黑字,甚至還帶著秦檜私印的草稿,卻是實打實的。
尤其是那份準備獻給金國的北伐都督府兵力虛實圖,詳細到了各路的人馬,糧草中轉站。
這一下,再無人懷疑。
憤怒,驚恐,后怕,種種情緒在朝臣中蔓延,而萬俟卨與王次翁,正處在這場風暴的中心。
那份證據終于傳到了他們的手中。
萬俟卨的手抖得不成樣子,他幾乎拿不住那幾張薄薄的紙。王次翁更是汗如雨下,汗水滴落在那份證據上,洇開了一小塊墨跡。
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火燒一般,瘋狂地在紙上搜尋著。
他們看到了李孝揚的供詞,何鑄的名字,還有秦檜那熟悉的筆跡。
他們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一處都沒有。
兩人幾乎同時僵住了。
一股巨大荒謬的狂喜沖上頭頂。他們安全了?
萬俟卨幾乎要虛脫在地,他哆哆嗦嗦地抬起頭,想看看王次翁的表情。
也就在這一刻,他看到了龍椅之上,趙構的眼神。
趙構正在看著他們,那是一種平靜的眼神。
萬俟卨的狂喜,瞬間凝固成冰,他明白了。
陛下不是沒有證據,也不是放過了他們。
陛下是故意的將他們二人從秦檜的鐵證中摘了出去,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他需要兩條狗。
兩條親眼目睹了屠殺,嚇破了膽,又抓著救命稻草的狗。
“陛下,陛下!”
萬俟卨的求生欲,在這一刻爆發到了極致。
他猛地掙脫班列,連滾帶爬地跪到了大殿中央,用頭咚咚地磕著冰冷的地磚。
“陛下!臣有罪!臣,瞎了眼啊!”
萬俟卨痛哭流涕,聲嘶力竭地吼道,“秦檜!此等國賊!臣,臣竟與他同朝為官數十年,未能早日察覺其狼子野心!”
“臣,罪該萬死!”
他一邊哭喊,一邊狠狠地扇著自己的耳光。
“啪!啪!”
響亮的巴掌聲,回蕩在死寂的大殿中。
“陛下圣明!若非陛下雷霆一擊,我大宋江山,險些傾覆于此賊之手!”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眼中卻閃爍著一種病態的狂熱,“臣,臣愿為陛下前驅,臣也知道秦檜的一些罪證!”
為了活命,他開始瘋狂地撕咬,一口氣說出了七八個名字。那些被點到名字的官員,瞬間癱軟在地。
楊沂中率領的殿前司甲士手持長戟上前,將那七八名秦黨官員拖了出去。
王次翁也反應了過來,他緊跟著爬了過去,哭得比萬俟卨還要凄慘,
“陛下,臣糊涂啊!臣被秦檜蒙蔽!臣這雙招子,是瞎了。求求陛下給臣一個贖罪的機會,臣也愿戴罪立功!”
整個大慶殿,變成了兩個當朝宰執的懺悔表演。
那些原本清流的官員,紛紛露出鄙夷和惡心的神色。
但趙構卻仿佛看得津津有味,緩緩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
“哦?”
他居高臨下,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這么說,兩位愛卿,也是受害者?”
“是!是!”萬俟卨磕頭如搗蒜,“臣等,是被秦檜蒙蔽的啊!”
“好。”趙構點了點頭,“朕最是仁慈。”
他看了一眼殿外,楊沂中適時地將一柄帶血的佩刀呈了上來。
趙構沒有接。
他只是淡淡道,“朕,念在你們尚有悔過之心。”
“朕,就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八個字如同天音,讓萬俟卨與王次翁從地獄的邊緣又被拉了回來。
“謝陛下!謝陛下天恩!”
趙構轉身,緩緩走回龍椅。
“萬俟卨。”
“罪臣在!”萬俟卨抬起頭,眼神通紅。
“你不是說,你對秦黨之事,知之甚深嗎?”趙構的語氣平淡。
“是......是!臣......”
“很好。”趙構打斷他,“朕,就給你這個機會。”
“朕的御史中丞陳橐,剛正不阿,但他一人,精力有限。”
趙構的目光變得銳利,“朕現在命你,以戴罪之身,輔佐御史中丞陳橐。”
萬俟卨猛地一愣。
只聽趙構繼續說道,“徹查六部!凡與秦檜通敵案有關聯者,不論職位高低,一律給朕,查個底朝天!”
“你,可愿意?”
萬俟卨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慘白。
這是何其歹毒的一招!
陳橐是誰?那是皇帝新提拔的刀。剛直不阿,油鹽不進。
讓他去輔佐陳橐?
這不就是讓他,親手去挖自己經營了十數年的關系網嗎?
他要活命,就必須出賣自己所有的黨羽,把那些曾經巴結他,給他送禮的官員,一個個親手送上斷頭臺。
他若敢有半點隱瞞,陳橐那把刀,第一個就會砍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