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想起來。
謝玦珍藏著一本前朝名將所著的孤本兵書,堪稱無價之寶。
書中提到過,這本書某一頁因年代久遠,邊緣有一塊不小的蟲蛀破損,損及文字。
謝玦對此極為遺憾,曾多方尋訪修復古書的能工巧匠和特殊材料,卻始終未能如愿。
姜瑟瑟不是古籍修復專家,但在現代信息爆炸時代,短視頻什么都會給你推。
姜瑟瑟就曾經刷到過一些關于古籍修復的短視頻。
其中提到過一種非常接近古代工藝的特殊漿糊配方,以及處理脆弱紙張的加固方法。
更巧的是,原著似乎還隱晦地提過,謝玦后來在江南某地尋得了一種特殊的云水紙,其質地與那孤本紙張極為相似,但終究因為找不到合適的修復匠人而作罷。
姜瑟瑟找了張略有破損的舊箋,按記憶里的法子,細細修補妥當,疊在臨帖的素箋之上。
又對紅豆道:“我近來練的這些字,總覺得不得章法。聽聞青霜姐姐一手簪花小楷寫得極好,我想去聽松院請她指點一二,紅豆,你陪我走一趟吧。”
紅豆應了聲,兩人便一起往聽松院去。
沿途仆婢見了姜瑟瑟,皆垂首行禮,比起往日的疏離,多了幾分恭敬。
畢竟是能讓大公子動用人脈請御醫的人,自然不敢怠慢。
到了聽松院外,通報的小丫鬟很快引著兩人去見青霜。
青霜正在廊下監督小丫鬟晾曬錦褥,見姜瑟瑟來了,忙迎上前,上下打量姜瑟瑟,笑著問道:“表姑娘怎么來了,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勞姐姐掛心,已無大礙了。”
姜瑟瑟笑了笑,將手中的紙箋遞過去,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我病中閑來無事,學著臨了幾筆字,聽聞姐姐一手字寫得極好,特意來請姐姐指點一二。”
姜瑟瑟姿態放得很低,語氣真誠。
原主雖然也讀過書,但只讀了兩年,字也寫得很一般。
姜瑟瑟穿過來閑著沒事就是埋頭練字,技多不壓身。
青霜聞言忙雙手接過紙箋,笑道:“姑娘客氣了。”
說著便低頭細看。
姜瑟瑟的字跡娟秀工整,看得出是下過功夫的,但確實還欠些火候。
青霜逐字點評,指出幾處起筆收鋒的不足,言語細致又溫和。
姜瑟瑟認真聽著,不時點頭應和,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就在青霜準備將字帖遞還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字帖中一處微小的破損處。
那里似乎被精心修補過,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而且修補的痕跡非常自然,幾乎與原本的紙張融為一體,邊緣過度柔和,毫無突兀感。
“咦?”青霜忍不住低呼一聲,指尖輕輕撫過那處修補的地方,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訝。
“表姑娘,這處破損……是?”
來了!
姜瑟瑟心中一定,面上卻露出茫然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神情:“啊,這個啊……讓姐姐見笑了。前幾日翻這舊帖,不小心弄破了點,心疼得很。我忽然想起以前在家鄉時,曾聽一位云游四方的先生說起過一個修補古書舊卷的土法子。”
“我那時覺得稀奇,就記下了。恰好這次病中無聊,又心疼這帖子,我便試了試。”
姜瑟瑟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著青霜的臉色,語氣帶著一絲忐忑。
青霜的眼睛卻越聽越亮。
一下就想到了大公子那本視若珍寶的前朝孤本兵書。
青霜的心跳陡然加速,強壓下心里激動,看向姜瑟瑟的眼神瞬間變得不同,充滿了熱切:“表姑娘,你說的那位先生,可還提到過其他?若是非常珍貴的古籍,紙張脆弱,字跡邊緣損毀,該如何處理?可有辦法加固紙張,又不影響墨跡?”
姜瑟瑟故作回憶狀,蹙著眉道:“那位先生似乎還說過,若紙張太脆,可在修補前,用極淡的明礬水或魚鰾膠的稀薄溶液,用最細的毛筆,小心涂抹在紙張背面脆弱處,或許能稍稍增加韌性。”
“至于字跡邊緣損毀……他說最難的是找到質地和顏色都相近的補紙,若實在找不到,也許可以用多層極薄的桑皮紙染成舊色,用那種特制漿糊一層層疊加填補,模仿紙張的厚度和紋理處理。”
“但他說這是笨法子,極考驗耐心和手藝,稍有不慎就前功盡棄……”姜瑟瑟故意說得艱難,面露難色。
青霜卻聽得呼吸都急促了。
多層薄紙疊加模仿厚度和紋理?
這不正是大公子那本兵書破損處需要的嗎!
青霜連忙道:“表姑娘,奴婢有個不情之請,大公子珍藏了一本極為重要的前朝兵書孤本,其中一頁破損嚴重,大公子為此遺憾多年,不知表姑娘可否勉為其難,試上一試?”
青霜說完,緊張地看著姜瑟瑟,生怕她拒絕。
這請求實在大膽,那孤本價值連城,稍有閃失,自已就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賠的。
連帶著姜瑟瑟也沒好果子吃。
但她親眼看到了姜瑟瑟修補字帖的精巧,要是能成,不知道大公子會有多高興。
姜瑟瑟心中巨石落地,面上卻露出驚惶之色,連連擺手道:“這如何使得,青霜姐姐,那可是大公子的珍藏,萬一弄壞了,瑟瑟萬死也難辭其咎。”
“姑娘莫怕。”
青霜連忙安撫,一把抓住了姜瑟瑟的手,柔聲道:“奴婢會一直在旁看著,只請姑娘先在另一本舊書殘頁上先試做一次,讓奴婢看看效果。若真能如姑娘修補字帖這般自然,奴婢再稟明大公子定奪,絕不讓姑娘擔風險。”
姜瑟瑟猶豫了一下,在青霜懇切的目光下,總算是怯生生地點了點頭:“那瑟瑟就斗膽一試,只是所需材料……”
青霜喜出望外,連忙道:“姑娘放心,您只管開出單子,奴婢立刻著人去尋最好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