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聽見此話的謝皎月，靜默片刻道：
“有勞景陽世子。”
聽著這毫無感情的四個字，序淮陽嗓子動了動。
他想說皎皎不必對他如此客氣，也不必如此生分。
但是他沒有說這話的立場。
謝皎月拒絕了他的求婚，兩個人之間已經是陌路人了。
“皎皎今日為何會出現在廣和樓？”
序淮陽如是問。
謝皎月沉默許久，沒有回答序淮陽。
方才那位白公子反反復復提起方晉西，她就算是再傻也明白這事跟方晉西有關。
但是這屬于她的家丑，家丑不可外揚。
“應人之邀請而來。”
“何人邀請？”
序淮陽接著問。
“景陽世子，時間不早了，皎月該回府了。”
謝皎月淡淡道。
聽見謝皎月的話，一旁的忍冬忍不住抬眼看向謝皎月，她看了一眼謝皎月之后又忍不住看向序淮陽。
她家姑娘為何不把舅老爺說出來呢。
莫不是方才那些人就是舅老爺設計的？
忍冬想起方舅母那副模樣，頓時明白，她家姑娘又被這些所謂的親人害了。
序淮陽看著謝皎月清冷如霜的模樣，垂下眼睛。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謝皎月淡淡道，“你送我回去于禮不合，景陽世子，有緣再會。”
說完她扶著忍冬的手輕輕捏了捏忍冬的胳膊。
“忍冬，扶我上車吧。”
忍冬立即道：“是。”
序淮陽看著小丫鬟扶著謝皎月上馬車，想要伸手扶她，手抬到半空中又落下。
在謝皎月要進馬車時，序淮陽突然開口道：
“我方才聽那跛子商人說與皎皎有親事，這事可是如實？”
序淮陽面上故作淡定，心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嗓子繃得有多緊。
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謝皎月聞言，頓了一下，然后道：
“這事我并不知情。”
有沒有這門婚事，謝皎月自己尚且還有疑慮。
她一邊在想謝夫人不可能看得上的一介商人，一邊又忍不住覺得謝夫人想要將她盡早嫁出去，把她嫁了，相府就干凈和清凈了。
序淮陽看著她被丫鬟扶進馬車，直到馬車從他眼前離開，他都沒有問出心里的話。
他想問，皎皎心中的良人是何模樣，也想問她日后會嫁給誰。
但是序淮陽沒有問。
因為他有私心。
他想要成為謝皎月的良人，他不想要讓謝皎月嫁給別人，更不想真的從謝皎月嘴里聽到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平安從酒樓里出來，走到序淮陽身邊低聲道：
“世子爺，那些人紛紛取下了自己的玉佩，都說是世子爺您的玉佩。”
序淮陽面色一冷，冷聲道：
“本世子丟那塊玉佩世間罕見，十分名貴，豈是尋常玉佩可以比的。”
平安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家世子爺不管這些人怎么說，是鐵了心想讓那些人去京兆府的牢獄里吃一回牢飯了。
“那位說與謝二姑娘有婚約的白公子要如何處理？”
他算是看出來了。
他家世子就算是被拒絕了，也對謝二姑娘舊情未了。
身為奴才，自然是要為主子分憂的。
主子要做什么，想做什么，都要提前籌謀。
“皎皎說她對這門婚事不知情，不知情便是子虛烏有的事。”
“敢編出這樣的謊言玷污相府二姑娘的名聲，向來也做好了被抽筋扒皮的準備。”
*
相府。
謝皎月幾乎一回到府里就找上了謝夫人，她眼睛什么也看不見，她只能緊緊捏著忍冬的手，聲音都帶著顫抖：
“夫人便這般著急將我嫁出去？”
謝夫人坐在高位之上，手里拿著算盤，看見謝皎月進來時眉頭便皺得緊緊的。
現在聽見謝皎月質問的語氣，氣得把算盤摔在了地上。
濺起來的算盤珠子落到謝皎月的身上，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黑暗的謝皎月驚得后退了半步。
“你可當真是我的好女兒，我發善心讓你同你舅舅一起出門踏青，你一回來便是以如此態度報答我的！”
謝皎月袖子下的手捏緊。
“你可知道舅舅此次是帶我出去，是為了讓人欺辱我的！”
短短一句話，幾乎耗盡了謝皎月全身的力氣，她聲音帶著顫抖道：
“你可知曉舅舅約了那個商人與我在廣和樓相見？都這樣了，你還想要瞞著我嗎？”
聽見謝皎月的話，謝夫人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么？”
謝皎月咬著牙道：
“夫人是何時定下的親事？夫人難道不知道他是商人嗎？祖父最厭惡的便是商人，這些年二叔母的處境你難道不知曉嗎？”
謝如月的母親便是商戶之女，嫁進相府后便備受冷落，不僅不受祖父和祖母待見，連她自己的親生子女都嫌她是商戶之女。
謝夫人身為妯娌，比任何人都清楚謝如月母親的處境。
這因為她商人之女的身份，這些年不僅少有在人前露面，做事更是謹小慎微，在人前更是少有說話的時候。
謝夫人看著謝皎月那雙空洞的眼睛，靜默半晌過后道：
“你舅舅是與我提過這件事，但是我并未應下。”
并未應下，也未曾拒絕。
謝皎月明白謝夫人的意思。
她咬緊了牙關道：
“皎月并無婚嫁之意，還請夫人拒了這門婚事。”
“拒？”謝夫人看著她，袖子的手攥緊：“你拒婚倒是輕易，可曾想過你不嫁會連累如月和新月？”
“你卡在上頭，要她們如何出嫁？”
“你若是不嫁，她們以后嫁人也只會受人非議，讓人嘲笑她們上頭有一個不出嫁的姐姐。”
謝皎月心底一片寒涼，嗓音帶著細密的顫抖。
“所以夫人心里是同意這樁婚事的？”
何其悲哀。
她的親生阿娘，為了著急將她嫁出去，想要將她嫁給一個德行有失的瘸子商人。
寒意順著腳底鉆進謝皎月的身體里，冷得她打了一個寒顫。
謝皎月看不見謝夫人的神情，看不見她的臉上的掙扎和痛苦，她只聽見她的親生阿娘道：
“我是在為你考慮。”
“為我考慮？”謝皎月僵硬地扯著嘴角，“夫人可知道今日你和舅舅選中的人，與王姓公子一起，想要凌辱于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