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供銷社人再不多,也還是會有人的。
來的人,迎面撞上來的人,正是李建軍的大姑母。
一個有些潑辣的中年女人,頗有些鐵血手腕。
此時她出現(xiàn)在這里,只為了給家里買點鹽巴。
而且,看得出來,因為其家中經(jīng)濟有些緊張。
這不,連買鹽巴的時候,都不敢買多的,只買了一斤鹽,還叮囑著那個售貨員,一定要稱準了,不能缺斤短兩。
包裹的時候也千萬別灑了一點點,最好再添一勺等等,嘮嘮叨叨的說得那售貨員不耐煩地翻著白眼。
“大姐,我們的秤很準,東西也不會多給,這么多年了,誰不得說句公道話,咱可沒有坑過任何人。”
“你能好好的買就買,不能買就去別的吧,別在這里瞎搗亂。”
大姑母被說得面上無光,不客氣地對嗆起來。
“你這小姑娘咋個做事的?我說兩句咋地啦?你還在這里陰陽怪氣的,是覺得我買不起是吧?”
售貨員面色不好看了,手里的動作重了起來,直接將那個鹽又倒回了鹽袋子里,冷冷地道:“就是買不起咋的啦?你敢做了,還不許人說了是吧?”
“有本事就別在這里吵,你以為這里是什么地方?能讓你隨意撒野的?”
說完,還特意把其余幾個柜臺的售貨員一并叫了來,挖苦地道:“看見沒?有的人沒錢還想占公家的便宜,恨不能花個一分錢,就把這一袋子鹽都扛她家去。”
“呵……真是什么人都有啊,還要不要臉啦!”
幾個小姑娘天天和這些牛鬼神蛇打交道,做生意的人嘛,嘴皮子是練出來的,說話又快又準,搶占先機地把大姑母說得不堪。
那些來這里買東西的人,先入為主的,看向大姑母的目光已經(jīng)有些瞧不起了。
“我說這位大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做人要清清白白的,你來買東西,就要遵循這里的規(guī)矩,不能強迫別人多給吧?”
“就沒見著如你這般臉皮子厚的人,如果每人都學(xué)著你,多要一點,那這生意還怎么做,公家的賬還咋平?”
“你這思想很危險啊,再在這里為難人小姑娘,怕是要拉去好好改造一番哦!”
……
眾人也不過是危言聳聽,說起來嚇人而已,哪里還能真的因為這么一點小事,就把這大姑母送去勞動改造。
那是做錯事的犯人,才有的待遇。
她覺得自己只是貪心了一些,罪也不至死,這些人就是在欺負她。
于是,她嚯出去了,雙手叉腰,準備和這些指手畫腳的人吵他個天翻地覆。
李建軍把東西放下,看到的就是這般火爆的場面。
有心不插手這樣的事情,但對方是自己的親人,放任其在這里再吵下去,難保真會被抓起來批斗。
大姑母雖然潑辣,但那是生活逼出來的,她是個寡婦,帶著兩個還沒年成的兒女過日子,人不強勢一些,還不得被人欺負死。
雖然她這些年,從來也沒有幫扶過自己這個小家,幾乎不咋來往,但自己見到了,總不能當不認識吧!
他上前叫了一聲:“大姑,好久不見啊!”
大姑母沒鳥他,皺眉地道:“你閃開,這里沒有你什么事兒。”
“大姑,別吵了,吵架傷和氣,大清早的,犯不著這么為難自己,為難別人。”
他本是好意,大姑母臉色卻是很難看,斜吊著眼睛地瞪著他。
“你是站哪邊的?也要和這些人一起來指責(zé)我的不是?”
“你算個什么?姑奶奶的事情,也是你能管的?給我閃一邊兒去!”
如果李建軍敢點一下頭,她才不管是不是什么親人,照樣開口痛罵。
此時的她在氣頭上,一腔心火無處發(fā)泄,李建軍要來觸這個霉頭,那也是他自找的。
李建軍閃了,再待下去,這大姑母怕是要給他難看了。
唉……好人難做啊,他只是來買電池的,這些人把路都堵住了,讓他怎么買?
想了想,他對另外一個看熱鬧的售貨員小姑娘道:“麻煩你,幫我秤十斤鹽吧!”
“另外,再幫我買五對電池,謝謝你了!”
他說話還算客氣,那小姑娘倒也樂意搭理他,只是需要一點等待的時間罷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眼尖地看到有個看客,竟然想對大姑母動粗。
那人吃了嘴巴不利的虧,吵架吵不贏大姑母,就干脆地想動手。
李建軍趕緊上前一把將其攔住。
“吵吵歸吵吵,你這要做什么?”
“把人打傷打殘,你負得起責(zé)任嗎?”
然后,其兇巴巴地環(huán)視了一下在場的人:“有我這個侄子在,我看誰敢欺我姑母!”
大姑母早已經(jīng)有些吵累了,此時見到李建軍替自己出頭,心里的那點戾氣也跟著消散了不少。
那些人看他人高馬大的一個,樣子也有些兇,倒也識趣的離開了,沒敢再繼續(xù)逗留。
他們本就和大姑母沒有什么仇怨,只是為那幾個售貨員撐腰而已。
“建軍啊,剛才……咳咳……多謝你啦!”
“姑錯怪你了,你別怪姑哈,當時有些昏頭昏腦的,腦子一糊涂,人就……”
李建軍打斷了她的話:“大姑,啥也別說了,你說的我都清楚,這是我給你的見面禮,你千萬收好了!”
他把十斤鹽放到對方的背簍里,然后這才道:“我還有點事要辦,就不陪大姑了。得閑了你就來家里轉(zhuǎn)轉(zhuǎn)哈!”
李建軍說完,又去找剛才的售貨員,讓對方幫自己再拿些糖餅子,糖果之類的。
家里的孩子吃這些東西比較快,他現(xiàn)在有能力了,自然是不可能在吃的上面虧待孩子,能買的都幾乎買上了。
那大姑母原本也是歡歡喜喜的,背著鹽巴就要走了。
離去前看到李建軍手里提著那么多吃的,眼里不由得有些小詫異。
“這小子從前可是很窮的,啥時候這么浪費了?竟然舍得買這些沒用的東西……”
也是她走得早,都沒有看到李建軍買的縫紉機和錄音機,不然的話,怕是那點點感激之情,又要變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