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書院門口,大雪封山。
西北的風抽在臉上生疼。
一行車隊正艱難地在雪地里挪動。
車上插著“鬼谷”的旗幟,此刻那旗幟早就被凍得硬邦邦的,像塊破布一樣耷拉著。
“阿嚏——!” 馬車簾子掀開,露出鬼谷山長那張凍得青紫的老臉。
他裹著厚厚的熊皮大氅,懷里抱著個早就涼透的手爐,哆哆嗦嗦地罵道:
“這秦家……阿嚏!真是不可理喻!好好的平地不住,非要跑到這荒山野嶺來建書院!這是要凍死老夫嗎?”
旁邊的張公子(現在的大師兄)也是凍得鼻涕橫流,縮著脖子煽風點火: “山長,我看那秦墨就是打腫臉充胖子!什么‘萬象書院’,估計就是幾個破窯洞!咱們這次去,一定要以‘交流學問’的名義,好好羞辱他們一番!讓他們知道什么叫正統!”
“那是自然!” 山長吸了吸清鼻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聽說他們搞了個什么‘玻璃房’?哼,嘩眾取寵!這種天氣,玻璃能擋什么風?估計早就凍裂了!”
說話間,馬車拐過一個山坳。 前方豁然開朗。
整個鬼谷書院的師生團,集體失聲了。
只見前方的半山腰上,風雪之中,聳立著一座晶瑩剔透的水晶宮!
那巨大的玻璃穹頂,在雪光的映襯下流光溢彩。 最離譜的是,那玻璃房周圍三尺之內,竟然——沒有雪! 雪花還沒落地,就化成了水氣,蒸騰起一陣陣白霧,讓那座宮殿看起來宛如仙境!
“這……這是海市蜃樓吧?” 張公子揉了揉眼睛,下巴差點掉在雪地上。
……
一刻鐘后。 萬象書院,玻璃花房門口。
秦家兄弟早就接到了消息。 作為“外交擔當”的二哥秦墨,此刻已經整理好了衣冠(雖然領口還有些剛才被扯亂的褶皺),站在門口迎接。
老四秦越搖著折扇站在一邊,那是負責算賬的。
老大秦烈抱著刀,那是負責鎮場子的。
“哎呀,山長遠道而來,秦某有失遠迎。” 秦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嘴角掛著一抹斯文敗類的假笑,站在玻璃門內,隔著門縫說道。
他穿得……太單薄了。 一身月白色的絲綢單衣,外面只披了一件薄紗外袍。 而門外的山長等人,裹得像個球,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
“秦……秦墨!快開門!凍死老夫了!” 山長牙齒打架,顧不上什么大儒的風度,拼命拍打著玻璃門。
“開門可以。” 秦墨慢條斯理地擋在門口,并沒有動: “但萬象書院乃是私地,尤其是這‘暖閣’,維護費用極高。
山長若是想進來‘交流’……”
他回頭看了一眼老四。 秦越立刻心領神會,扒拉了一下算盤,笑瞇瞇地伸出五根手指: “門票費,每人五十兩。茶水另算。”
“五十兩?!你們怎么不去搶?!” 張公子跳腳大罵。
秦墨聳聳肩,一臉無所謂: “那就請回吧。外面風大,小心面癱。” 說完,他作勢要轉身離開。
“給!我給!!” 山長感覺自已的腳趾頭都要凍掉了,哪里還顧得上錢?直接從懷里掏出銀票塞進門縫: “快開門!!”
“吱呀——” 厚重的雙層玻璃門終于開了。
轟——! 一股帶著茉莉花香的滾滾熱浪,如同春天的海嘯,瞬間將這群凍僵的人淹沒!
暖! 太暖了! 那是從毛孔里鉆進去的舒坦,是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愜意!
山長一行人跌跌撞撞地沖進來,還沒走兩步,就開始瘋狂撕扯身上的衣服。 “熱!好熱!”
“這熊皮大氅簡直就是火爐!快脫掉!”
不到片刻,這群剛才還裹得像粽子的“正統文人”,一個個脫得只剩中衣,毫無形象地癱在旁邊的藤椅上,發出一聲聲羞恥的嘆息: “啊……活過來了……”
這時候,他們才顧得上打量四周。 這一看,更是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外面大雪紛飛,滴水成冰。 這里面卻綠樹成蔭,鮮花盛開! 巨大的芭蕉葉舒展著,紫藤蘿垂下來,甚至還有幾只蝴蝶在飛!
“這……這怎么可能?” 山長從椅子上滑下來,震驚地四處張望。 突然,他的手觸碰到了地面。
燙的? 地板竟然是熱的?!
“這這這……” 這位讀了一輩子圣賢書的老頭,此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整個人趴在地上,雙手不停地摸索著那鋪著紫銅花紋的地磚: “熱的!全是熱的!” “秦墨!你……你在這地底下埋了火龍嗎?!”
“這可是帝王才有的待遇啊!你這是僭越!是妖術!”
秦墨手里端著一杯茶,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山長,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他并沒有解釋什么是“地暖”,什么是“水循環”。 對于這種人,解釋就是浪費口舌。
“山長慎言。” 秦墨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這是‘格物致知’。
若是山長不懂,可以交點學費,讓我的學生教教你。”
“學生?” 張公子不服氣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不遠處正在畫畫的幾個孩子: “就憑這群泥腿子?他們能懂什么?肯定是在這里躲懶睡覺!”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只見花房的一角,幾個穿著秦家特制校服(那套帥氣的勁裝)的學生,正趴在桌子上寫生。
他們神情專注,筆觸靈動。 最關鍵的是—— 他們只穿了一件單衣,袖子挽起,露出健康的小麥色手臂。甚至有人因為太熱,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反觀鬼谷書院帶來的那幾個學生。 雖然脫了大氅,但里面還穿著厚厚的棉袍,一個個縮手縮腳,凍瘡紅腫的手連筆都握不住,滿臉的菜色。
這一對比。 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這……” 張公子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已根本找不到反駁的話。 人家在春天里畫畫,你在冬天里發抖。 這還比個屁啊!
就在氣氛尷尬到極點的時候。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一道溫柔得如同春風般的聲音響起。
蘇婉端著一個巨大的水晶托盤,從花叢深處款款走出。 她換了一身輕薄的紗裙,長發隨意挽起,插著一支碧玉簪。
因為花房里太熱,她臉頰微紅,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水蜜桃般的甜潤。
“嫂嫂。” 原本一臉高冷的秦墨,看到蘇婉出來的瞬間,眼神立馬變了。
他快步走過去,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里的托盤。
“怎么親自端出來了?老三呢?” 秦墨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責備和心疼。
“三弟去切瓜了。” 蘇婉笑了笑,指著托盤里的東西: “來者是客,總得招待一下。”
眾人定睛一看。 那水晶盤子里盛著的,竟然是—— 【冰鎮西瓜】!
紅色的瓜瓤,黑色的瓜子,上面還冒著絲絲寒氣。 在這大雪紛飛的冬天,這一盤西瓜的視覺沖擊力,比那一屋子的花還要大!
“西……西瓜?!” 山長使勁揉了揉眼睛,覺得自已是不是熱糊涂了:
“這可是夏天的東西!現在是臘月啊!臘月哪來的西瓜?!”
“系統……哦不,大棚種的。” 蘇婉微笑著把西瓜放到桌上,拿起一片遞給秦墨: “二哥,嘗嘗,剛從冰窖里拿出來的,去去火。”
秦墨接過西瓜。 他沒有急著吃,而是看著蘇婉那紅撲撲的臉蛋,眼神微暗。 剛才在軟塌上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 去火? 這西瓜怕是壓不住他心里的火。
但他還是很給面子地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多汁,甜入心脾。
“嗯。” 秦墨點點頭,挑釁地看了一眼還在吞口水的張公子: “很甜。還是嫂嫂種的好。”
“給我也來一塊!我也要!” 山長終于忍不住了,什么斯文,什么體面,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在這熱得冒汗的屋子里,吃上一口冰西瓜,那是神仙都不換的日子啊!
一群人蜂擁而上,瞬間把那一盤西瓜搶了個精光。 “好吃!太好吃了!”
“嗚嗚嗚,我想我也想在這里讀書!我不回鬼谷了!”
“這哪里是書院?這是天堂啊!”
鬼谷書院的學生們一邊啃著西瓜,一邊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看看人家的校服,看看人家的教室,再看看手里的西瓜。
自已以前過的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眼看軍心渙散,山長急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西瓜汁,試圖挽回一點尊嚴: “咳咳!雖然……雖然生活條件尚可,但讀書人講究的是‘苦修’!怎能貪圖享樂?!” “秦墨!你這是在腐蝕學子的心智!”
“腐蝕?” 秦墨冷笑一聲。 他放下瓜皮,優雅地擦了擦手,重新戴上那副金絲眼鏡。 斯文敗類的氣場全開。
“山長覺得,讓學生在凍瘡和饑餓中讀書,就是正道?”
“那敢問,連飯都吃不飽,連筆都握不住,如何治國平天下?”
他一步步逼近,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秦家書院,不修苦行僧,只養——貴氣。”
“若連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本事都沒有,讀再多書,也不過是個廢物。”
“你……你……” 山長被懟得啞口無言,指著秦墨的手都在抖。
“好了二哥,少說兩句。” 蘇婉走過來,輕輕拉了拉秦墨的袖子,打了個圓場: “山長若是喜歡這里,多住幾日也無妨。”
秦墨轉過頭,看著蘇婉,眼里的冷意瞬間化作了繞指柔。
他反手握住蘇婉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當著所有人的面,旁若無人地說道: “聽嫂嫂的。”
然后,他轉頭看向老四秦越,恢復了那種奸商的嘴臉: “老四,聽見了嗎?” “山長要‘多住幾日’。”
“按照咱們這玻璃房的損耗,還有這反季水果的市價……”
“給他開個VIP至尊賬單。”
秦越手中的算盤一抖,笑得見牙不見眼: “得嘞二哥!放心,一定給山長算個‘親情價’!”
“住宿費一百兩一晚,西瓜十兩一片,地暖損耗費……”
山長聽著那一個個天文數字,兩眼一翻,差點當場暈過去。 但他看了看外面呼嘯的風雪,又看了看身下熱乎乎的地板。
他咬了咬牙,抱緊了旁邊的大柱子: “給!老夫給!” “別趕我走!死也不走!”
“這就是我的家!誰也別想把我從這地暖上拉開!”
看著這群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賴在地上不肯走的“大師”,蘇婉和秦家兄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秦烈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里提著一把剛擦拭過的唐刀。 他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雪,聲音沉穩有力: “人多了,墻就得筑高點。” “明天,我去把那邊的山頭推了。” “給你建個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