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重重摔在副駕駛座上,車門甚至來不及關嚴,伊萬諾夫博士已經將油門踩到了底。越野車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巨大的推背感將蘇寒死死按在椅背上。他強忍著左臂傳來的劇痛和生命力流失帶來的虛弱感,用右手猛地將車門拽回,“砰”的一聲悶響隔絕了車外那令人牙酸的怪物嘶吼。
“坐穩了!”伊萬諾夫博士嘶吼著,雙手死死抓住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這輛經過特殊改裝的越野車展現出了驚人的性能,在泥濘濕滑的街道上狂飆突進,車頭加裝的厚重防撞杠直接將一只剛從側面巷口撲出的、渾身長滿膿包和晶簇的犬形怪物撞得四分五裂,暗紅色的血液和碎裂的晶體噼里啪啦地砸在前擋風玻璃上,雨刮器瘋狂擺動,刮開一片粘稠的血污。
“后面!后面追上來了!”后座傳來白月雯急促的喊聲,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剛才與那個異變女人的搏殺消耗了她大量體力。蘇寒透過后視鏡看去,心臟猛地一沉。只見車后方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身影如同潮水般涌來,不僅僅是那些原本就在廣場游蕩的怪物,連街道兩側的建筑廢墟中,也鉆出了更多形態扭曲、散發著瘋狂氣息的生物。它們似乎完全失去了對疼痛和死亡的恐懼,前仆后繼地追趕著車輛,甚至有些速度極快的四肢著地的怪物,正沿著街道兩側的墻壁和屋頂狂奔,試圖從上方發動攻擊。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個小鎮并未因為他們的逃離而恢復死寂,反而像是被徹底驚醒的蜂巢。那些遍布建筑表面的枯萎藤蔓如同活過來的巨蟒,瘋狂地抽打著空氣,暗紅色的光芒在藤蔓中明滅不定,發出滋滋的電流般聲響。地面傳來的震動不僅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強烈,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地底蘇醒,試圖破土而出。政務大樓方向,那道暗紅色的光柱雖然依舊黯淡,卻像一顆瀕死的心臟般頑強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波更加強烈的精神沖擊,如同實質的音波掃過所有人的腦海。
“呃啊!”后座的許白鹿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她蜷縮在座椅上,雙手捂著耳朵,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鮮血。她本就精神受創,此刻在源核不顧一切的瘋狂反撲下,更是首當其沖。
“白鹿!”白月雯焦急地呼喚著,一手緊緊抱住許白鹿,另一只手握著短刃,警惕地盯著車頂——那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似乎有什么東西落在了上面。緊接著,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響起,一只覆蓋著暗紅色晶片的利爪猛地抓破了車頂的鐵皮,狠狠向下一掏!
“滾開!”蘇寒眼中寒光一閃,強忍著眩暈,左手猛地抬起,手心的烙印再次亮起微弱的銀光。他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將那股帶著凈化意味的能量狠狠拍在車頂內側!
“滋啦——!”
一聲仿佛熱油煎肉的刺響,伴隨著車頂怪物凄厲到變形的慘叫。那抓破鐵皮的利爪瞬間冒出滾滾青煙,暗紅色的晶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碎裂。車頂傳來重物滾落的聲音,以及被后續車輛碾過的骨骼碎裂聲。
但蘇寒也不好受,這一下幾乎抽干了他體內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力氣。烙印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左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整條手臂的骨骼都在哀鳴。他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涔涃,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蘇寒!你怎么樣?”伊萬諾夫博士一邊死死控制著方向盤,在遍布瓦礫和廢棄車輛的街道上上演著驚險的閃避,一邊焦急地吼道,“你的手!”
“我沒事……專心開車!”蘇寒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個復雜的烙印此刻變得滾燙無比,邊緣甚至呈現出一種焦黑的痕跡,仿佛被燒紅的烙鐵燙過。更讓他心驚的是,他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但充滿怨恨和貪婪的意識,正順著烙印與源核之間的某種聯系,試圖侵入他的腦海。
那是“源核”的意志!它在臨死前的瘋狂反撲中,不僅想要毀滅小鎮里的一切,更將蘇寒這個擁有特殊烙印、能夠傷害甚至“竊取”它力量的“異物”視為了首要目標!
“必須……切斷這個聯系……”蘇寒心中警鈴大作,他試圖集中精神,用自己頑強的意志力去抵抗那股侵蝕。但此刻的他太過虛弱,而源核的瘋狂意志雖然混亂,卻帶著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磅礴力量。他的意識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那暗紅色的狂潮吞沒。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尖銳、仿佛無數玻璃碎片刮擦黑板的精神尖嘯猛地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吱嘎——?。。 ?/p>
越野車猛地一個急剎,輪胎在濕滑的地面上抱死,車身不受控制地橫向漂移出去!伊萬諾夫博士死死踩住剎車,雙手瘋狂打方向,試圖穩住車身。但為時已晚。
“轟隆!”
一聲巨響,越野車狠狠撞在了橫亙在道路中央的一棵巨大的、已經徹底晶化的枯樹上。這棵枯樹不知何時從地底鉆出,粗壯的樹干上布滿了暗紅色的晶體脈絡,散發著不祥的光芒。巨大的沖擊力讓車頭瞬間變形,引擎蓋扭曲翹起,冒出滾滾白煙。車內的安全氣囊瞬間彈出,重重砸在蘇寒和伊萬諾夫博士的臉上。
蘇寒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濺在布滿裂紋的擋風玻璃上。他強忍著劇痛,扭頭看向車內。伊萬諾夫博士額頭被氣囊撞破,鮮血直流,但似乎只是皮外傷,此刻正晃著腦袋試圖清醒過來。后座的情況更糟,白月雯在撞擊的瞬間用身體護住了許白鹿,自己卻狠狠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此刻正痛苦地咳嗽著。而許白鹿雖然被保護得很好,但精神上的沖擊讓她徹底陷入了昏迷,臉色慘白,呼吸微弱。
“該死……車子動不了了!”伊萬諾夫博士嘗試重新點火,引擎發出一陣徒勞的嘶吼,最終徹底沉寂。他絕望地拍了拍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