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縣流民數(shù)萬，城內(nèi)擠得滿滿當當，城外還有大量窩棚，絕不止26個大力士。
布告貼出來好幾天，才50人應募，不是條件不優(yōu)渥——每頓兩碗干飯，每月五錢銀子，50斤大米，和正牌捕快一樣，夠好了。
而是因為：好男不當兵。
身強體壯者，多半是良家子，他們連正規(guī)兵丁都瞧不上，更別說半兵半役的鄉(xiāng)勇了。
都盤算著，熬過了這一段，回原籍繼續(xù)種地呢。
不餓到實在受不了，不會出來賣命的。
陳子履本想著，是否降低點要求，招些底子弱的，先找?guī)谆镄∶\練手。
看到甘宗毅前來投奔，還帶來二十幾個銳士，信心一下子又回來了。
暗暗下定決心，第一次出擊，就打謝村鎮(zhèn)的黑風寨。
原因很簡單，黑風寨大當家麻貴，是宋毅的爪牙之一，專干臟活的。
當夜放火燒山，就是此人帶的隊，點的火，投的捕獸夾。
宋毅被抓之后，什么也不肯招，一個人抗下了所有。可內(nèi)中實情，早就有人通風報信了。
哪知麻貴不知收斂，還裹挾流民上山，企圖壯大實力，當然要盡快剿滅。
肅清地方，讓鄉(xiāng)紳們安心掏錢，然后招募流民修路、開礦，采辦糧米讀過今年。
這或許是破局的最佳方略。
陳子履想到就干，讓甘宗毅按家傳兵法，先操練起來。
這日，一個裁縫來到鄉(xiāng)勇營，說是給大家做軍服，在士兵身上比比量量半天。
甘宗毅大感震驚。
要知道，這年頭布料可是很貴的。
就連向武所劉千戶的親兵隊，都沒有配發(fā)軍服的說法，一切由士兵自備。
大家為了省錢，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十幾年都不會換。
每一件軍服上，都是大大小小的補丁，看起來像叫花子。
就這，還是闊氣的呢。有些更窮的衛(wèi)所，連舊衣服都穿不起。
如今衙門居然請來裁縫，給鄉(xiāng)勇量尺碼做衣服，那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奇了怪了。
又過了七八天，陳子履親自來到軍營，身后帶著一大車東西。
孫二弟拿著冊子唱名：“義勇營哨總甘宗毅，上前領(lǐng)軍服。”
甘宗毅覺得這人肯定是自己，連忙出列，快步走到面前。
陳子履一臉嚴肅，親手將一件暗紅色軍服，一套制式刀盾，一件猩紅披風，還有一雙厚底布鞋，交到對方手里。
甘宗毅手里接得越多，心里越虛：“完了完了，一下給那么多好東西，以后不得把老子當驢來使喚呀？”
他這樣想著，手卻不停，末了趴在地上，連磕了好幾個響頭：“謝縣尊賞賜。”
“嗯，下一個。”
孫二弟再次開口：“義勇營隊總趙大勇……”
就這樣，每上來一人，陳子履就發(fā)一套東西。除了那件猩紅披風，其余一件不少。
鄉(xiāng)勇們感動得都快要哭了。
每頓兩碗白米飯就算了，竟然還配發(fā)新衣服，新鞋子，這哪里是當兵，這是來當闊少的呀！
這義勇營的名號，可真不錯。
等大家伙遵照命令，齊齊換上軍服，更是長大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合身，太合身了。
盡管布料很普通，可剪裁卻很好。
鄉(xiāng)勇們本就牛高馬大，穿上新衣，系上腰帶，顯得整個人特別挺拔，特別精神。
再配上一雙新鞋，系上佩刀，好家伙，比新郎官還帥氣幾分。
最難得每個人所穿都一樣，列隊一站，特別雄壯威武，很有氣勢。
每個人都忍不住挺起胸膛，不好意思再歪三倒四。
陳子履背手踱步，仔細巡視了一圈，對這個杰作非常滿意。
刀盾是衙門武備庫的東西，不花錢。
統(tǒng)一的布料，是拿鄉(xiāng)紳贈送的各式布匹，跟布料店換的。
那件猩紅披風，倒是林舒親手縫制，繡了祥云圖樣，費了很多心力。
至于軍服的樣式，則是AI根據(jù)明軍的軍服，加上“立體剪裁”，精心設(shè)計。
穿在壯漢身上，與正規(guī)軍有些神似，卻又好看幾分，得體幾分，舒適幾分。
“聽好了！”
陳子履扯著嗓子，好讓自己顯得更粗獷一些。
“從今天開始，每日早、中、晚，列隊巡視全城。不管你們在軍營怎么光膀子，到了外面，一律穿軍服，穿軍鞋。干干凈凈的，莫要讓人看低了。”
眾兵丁面面相覷。
心想著，那么招搖，不成新科狀元巡街了？
陳子履大聲喝道：“聽懂了嗎？”
“聽懂了。”
“聽懂了。”
“沒精打采的，像什么樣子，”陳子履將聲音提高數(shù)倍，再次發(fā)問，“聽懂了嗎？”
“聽懂了！！”
包括甘宗毅在內(nèi)，每個人都挺起了胸膛，用盡全身力氣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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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勇營高調(diào)巡街，引起很大轟動。
貴縣乃嶺南小城，百姓見識淺薄，只知軍戶都是叫花子，哪見過如此神氣的兵丁。
巡邏隊每次走上大街，都會引來大量注視。
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婦，算準時間躲在門后，或者透過窗格偷瞄。
那些大膽的僮、苗女子，個個看得目不轉(zhuǎn)睛，眼中滿是仰慕之色。
這份注視，讓義勇營兵丁大感振奮，平時操練再也不偷懶了，個個搶著表現(xiàn)。
因為勤加操練，可以掙到巡街的機會，讓家人在鄉(xiāng)親面前擺擺譜。
很快，到衙門應募的壯士，是越來越多，全是身家清白，身體健壯的良家子。
陳子履又招募了一百壯士，全交給甘宗毅操練。
甘宗毅則偷偷請示，每天能不能多巡幾次街，每個時辰一次，能多抓一些惡賊。
陳子履本就為治安敗壞而頭疼，當然欣然同意。
一時間，城內(nèi)城外秩序井然，敢于偷、搶、拐、騙的宵小，是越來越少了。
又一日，謝村鎮(zhèn)的幾個里長來到縣衙訴苦，很多寨子開始下山明搶了。
其中，又以黑風寨最為囂張。
麻貴招攬了幾百個流民，人多勢眾，村里弓兵根本打不過。
好幾個村子被他洗劫一空，死了很多人。
陳子履勃然大怒，叫來甘宗毅和甘宗耀，讓他們準備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