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箬收起電話，動作流暢地像是在五星級酒店前臺預訂了一份下午茶。
“老板，已經通知龍盾相關負責人。”
“我以‘社區熱心群眾’的名義，舉報此處發生大規模群體性械斗，并伴有違章施工和環境污染。”
“對方表示，五分鐘內抵達。”
我點點頭，對這個效率表示滿意。
我走到那一排被種在地里的“人頭蘿卜”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一個光頭上彈了一下。
“咚。”
聲音還挺脆。
“可惜了，這肥力估計有點超標，搞不好會燒苗。”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遠方，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幾輛黑色的防爆越野車像發怒的野牛，掀起一路煙塵，一個漂亮的甩尾急剎，穩穩停在田埂邊上。
車門猛地彈開。
十幾個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特種武器，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的精銳隊員魚貫而出，迅速占領了四周的有利地形。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從為首的車上跳了下來，他肩上扛著特殊的龍形徽章。
“龍盾辦事！所有人不許動！”
他環顧四周，當看到被翻得亂七八糟的土地，和那一排只露出腦袋的壯漢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昏倒在地的趙泰，像是聞到了救星的味道，掙扎著睜開眼，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李叔！李叔！救我！就是他們！”
他指著我，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怨毒。
“快！把他們抓起來！他們把我的人都……”
被稱作李叔的龍盾隊長李剛，順著趙泰的手指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掃過表情淡漠的林清風，掃過抱著平板電腦一臉職業微笑的蘇箬，最后，落在了我那身格外扎眼的東北大花襖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李剛臉上的怒容和煞氣，瞬間凝固，然后像被砸碎的冰塊一樣，寸寸崩裂。
他的瞳孔在短短一秒內收縮到了極致，嘴巴微微張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趙泰還在那聲嘶力竭地喊：“李叔！你還愣著干什么！就是那個穿花棉襖的土鱉！給我弄死他！”
李剛的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下一秒，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這位氣勢洶洶的龍盾隊長，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因為沖勢太猛，他膝蓋上的戰術護膝在泥土地上硬生生犁出了兩道半米多長的溝壑，最終精準地停在了我的人字拖前面，差一點就親到了我的腳指頭。
整個農場，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旁邊電線的嗚咽聲。
那些剛剛還持槍瞄準的龍盾隊員，全都石化了，保持著各種戰術姿勢，一動不動。
趙泰的喊聲戛然而止，眼珠子瞪得像要從眼眶里掉出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首……首長……好！”
李剛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恨不得鉆進地里，聲音抖得像是手機開了震動模式。
“龍盾京城西山分隊隊長李剛……向您報到！”
“屬下有眼無珠，罪該萬死！驚擾了您老的清凈，求首長責罰！”
他一邊說，一邊抬起手，左右開弓，“啪啪”地就往自己臉上扇耳光，力道之大，聽著都疼。
我從大花襖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根魷魚絲。
這還是上次在百慕大，林清風用利維坦的觸手邊角料，拿火山巖烤出來的，味道還行，就是有點塞牙。
我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把剩下半根遞到李剛面前。
“別緊張，來，嘗嘗。”
“空運的，純天然無污染。”
李剛扇耳光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那半根黑乎乎的魷魚絲，像是看到了什么圣物。
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恭恭敬敬地接了過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放進嘴里，閉上眼，臉上露出了如癡如醉的表情，仿佛在品嘗瓊漿玉液。
“好……好吃！蘊含的能量……純粹又霸道！”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
我沒理會他的美食評論，指了指那片狼藉的土地。
“既然來了，就別閑著。”
“你看看，這地，這樹，還有這幾個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影響市容。”
“你們龍盾，也管環境衛生吧？”
李剛一個激靈，瞬間領會了精神。
他猛地回頭，對著那群還在發呆的隊員，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都他媽愣著干什么！沒聽到首長的指示嗎！”
“全體都有！一級戰備任務！”
“鋤草！翻地！澆水！把這片地給我伺候好了！誰要是敢弄斷一根草，老子把他種進去當肥料！”
龍盾的精銳們如夢初醒，雖然滿頭霧水，但隊長的命令就是一切。
他們扔掉手里的槍，紛紛從車上拿出各種奇形怪狀的“農具”。
那是一副足以讓任何一個農業科學家當場昏厥的畫面。
一個隊員拿出一個手持聲波儀，對著板結的土地“嗡嗡”一掃，泥土立刻變得松軟均勻，連里面的蚯蚓都安然無恙。
另一個隊員掏出一把激光手術刀，將雜草從根部精準切斷，切口光滑如鏡，甚至還順便做了個光合作用效率分析。
還有兩個人，啟動了手腕上的反重力裝置，合力將那棵被連根拔起的千年銀杏樹，輕飄飄地懸浮到了半空中，準備給它重新種回去。
京城最神秘的特種力量，此刻，變成了一支高科技農墾大隊。
我像個監工一樣，背著手在田里溜達。
“那個誰，你那聲波頻率不對，把土里的微生物都震暈了，影響發酵。”
“還有你，種樹的，坑挖淺了，根伸不直，以后長不高。”
“用激光的那個，你把草根切得也太整齊了，逼死我這個強迫癥了。”
隊員們被我訓得滿頭大汗，手上的動作卻愈發小心翼翼。
趙泰已經徹底癱了，褲襠濕了一大片，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完了……”
蘇箬走到他面前，將平板屏幕轉向他。
“趙公子，忘了告訴你。”
“剛剛，你父親以涉嫌多項金融犯罪、偷稅漏稅、惡意操縱市場等罪名，被相關部門帶走調查了。”
“趙氏地產所有賬戶已被凍結，股票停牌，十五分鐘后將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恭喜你，從今天起，你也是光榮的勞動人民了。”
蘇箬說完，指了指那幾個正在賣力翻地的龍盾隊員。
“看見沒，好好學學，以后這就是你的工作。”
趙泰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我沒管他，走到被反重力裝置懸浮起來的銀杏樹下。
那幾個龍盾隊員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樹坑。
我搖了搖頭，覺得他們太慢了。
我伸出手，對著地面，輕輕一按。
“轟——”
一股無形的力量擴散開來。
整片農場，都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些被我捏在手里，已經化為光點的蘿卜殘骸，徹底融入了腳下的土地。
下一秒，奇跡發生了。
被挖掘機碾壓得不成樣子的土地，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
干涸的泥土變得濕潤，漆黑的沃土中，一抹抹嫩綠的芽，爭先恐后地破土而出，迎風招展。
那棵被扶正的千年銀杏樹，更是爆發出璀璨的綠光。
它斷裂的根須自動愈合，重新扎入大地深處。
枯黃的枝葉脫落，鮮活的新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出來，轉眼間便恢復了枝繁葉茂的盛景。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呆呆地看著這違背了世間一切常理的神跡。
就在此時，那棵重獲新生的銀杏樹，粗糙的樹干上，樹皮開始像水波一樣流動，緩緩匯聚，最終，竟凝聚出了一張蒼老而又慈祥的人臉。
那張臉上的眼睛，緩緩睜開，目光穿越了時空，落在了我的身上。
一個古老、沙啞，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多謝上仙，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