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培訓中心廣場。
直到最后一名學生的身影消失在秘境入口的光幕中,陳玄才從廣場中心緩步走回。他停在身著月白色女巫袍、氣質清冷的蘇清影身旁:
“蘇特使,走吧。不嫌棄的話,回辦公室等吧。按照往年的經驗,最早的學生也得一天后才能回來?!?/p>
他指了指廣場邊緣嚴陣以待的醫療隊和兩名導師,又補充道:
“這里有醫療隊和兩位導師守著,再加上我的靈獸暗中警戒,出不了什么岔子。”
蘇清影抿了抿嘴,清麗的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她下意識地稍微靠近了陳玄一些,聲音壓得很低:
“陳會長,昨天我按你的要求,向協會總部發送了絕密報告…總部已經有答復了?!?/p>
“嗯?!标愋c了點頭,眼神微凝。動用絕密通道,總部的反應快也在意料之中。
“總部回復,”蘇清影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
“今天會派一位‘契約碑’的御獸師過來,對顧明同學那只小黑貓的天賦進行…完全測試?!?/p>
“契約碑御獸師?”
陳玄的眉頭瞬間鎖緊,神情終于有了明顯的變化。
連契約碑的力量都動用了?總部對那只小黑貓的重視程度,遠超他的預估!
蘇清影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據總部同步的緊急情報,C省明城…爆發了大規模‘食人花幻境’災害!至少有十萬居民陷入幻境,生死難料!災害定級為‘龍’!”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更糟糕的是,總部先后派出的多名超凡級,甚至史詩級御獸師小隊…進入幻境后…全部失聯,下落不明!”
“總部認為,如果顧明同學的小黑貓,其免疫幻境的能力確鑿無誤且可應用…可能會被…緊急征調前往明城參與救援…”
“什么?!”
陳玄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蘇清影,一股壓抑的怒氣在他周身彌漫。
“緊急征調?派一個剛覺醒的高中生去龍級災害的核心區?!這不就是讓他去當炮灰嗎?!”
他聲音陡然拔高:
“蘇特使!我知道明城十萬百姓性命攸關!但那小黑貓潛力不過普通級!顧明本身更是毫無自保之力!進了那鬼地方,隨便一只發狂的妖獸都能生吞了他!這就是總部所謂的‘關鍵作用’?!”
蘇清影被陳玄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后退了小半步,臉色微微發白,但還是堅持說道:
“陳會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是總部的考量,幻境免疫能力有可能是破局的關鍵希望…”
“古神級的御獸師不能輕易出馬,現在外面很多國家都變得混亂,輕易調用古神級以上的御獸師,有可能會被人趁虛而入?!?/p>
“考量?希望?”陳玄怒極反笑,聲音冰冷徹骨
“他們坐在安全的辦公室里,動動嘴皮子就決定一個孩子的生死!我最痛恨的就是協會里那群高高在上的老東西,永遠只會讓別人去填命當炮灰!”
他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但發泄過后,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他何嘗不明白蘇清影傳達的是冰冷的現實?如今的世界秩序崩壞,華國御獸師協會已是相對最有底線的一方。
犧牲一人救十萬人…這個選擇題,殘酷得令人窒息。如果換做他自己,他會毫不猶豫地沖進去。
但顧明…那只是個剛滿十八歲,人生才剛剛開始的年輕人!誰又能苛責他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看著陳玄眼中翻騰的怒火與掙扎,蘇清影心中也充滿不忍和無奈。她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陳會長…我知道你此刻怒火攻心,但…請務必控制一下情緒。
下午要來的,除了契約碑御獸師,還有…一個你更不愿見到的人?!?/p>
陳玄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一凝,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
“誰?莫非…是李、川、峰?”
“嗯?!碧K清影沉重地點了點頭。
轟!
一股狂暴、壓抑到極致的恐怖氣息,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猛地從陳玄身上爆發開來!那不再是屬于一城會長的威嚴,而是帶著血腥味的、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殺意!
強大的靈壓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向四周,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近在咫尺的蘇清影悶哼一聲,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狂暴氣勢逼得連連后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俏臉煞白,眼中充滿了驚駭!
“李!川!峰!”陳玄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三十年前燕城那場煉獄般的大火,無數生靈涂炭的景象瞬間撕裂了他塵封的記憶!
在那片火海與絕望的哀嚎中,最清晰、最讓他心碎的,是妹妹陳靈那驚恐無助、最終被火焰吞噬的小小身影!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之一,就是這個李川峰!
為了搶奪一頭失控的火焰巨獸核心,他竟喪心病狂地引爆了能量節點,將整片街區都化作了火海!
事后,仗著李家在A省只手遮天的權勢,他僅僅受到了一些不痛不癢的“內部處分”,甚至對外宣稱是“意外事故”!
陳玄憑借他的靈獸,是有可能在協會當成更高級別的管理層。但是妹妹的逝去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他最終只能選擇回到老家燕城,來守護這座城市。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虛空,仿佛已經看到了李川峰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然而…
“李家…A省御獸世家…”陳玄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的低吼,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掙扎。
李家的勢力盤根錯節,底蘊深不可測,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李川峰雖然只是個旁脈,但打狗也要看主人!
更何況,李川峰本人實力也極為強悍,契約的靈獸是物理系的巔峰存在,自身戰斗經驗更是豐富老辣。
此刻沖動,非但報不了仇,只會把自己和整個燕城分會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冷靜!陳玄!你必須冷靜!
蘇清影驚魂未定地看著陳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殺意是如何艱難地被壓制的。
她從未見過陳玄如此失態,如此…痛苦。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李川峰和李家的陰影,同樣是懸在她頭頂的利劍。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流逝。
下午,約定的時間到了。
培訓中心主樓前,陳玄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身姿依舊挺拔,但眼神卻如同千年寒潭,深不見底。
蘇清影站在他身側稍后的位置,月白色的女巫袍襯得她臉色愈發清冷,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兩輛造型夸張、充滿科技感的黑色懸浮車無聲地滑停在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