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要準備的東西很多,蘇念念一下子就忙起來了。
蘇念念一早起床,伸了個懶腰推開房門,就見劉春燕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坐在沙發上。
沒等蘇念念開口,先嘆了口氣。
“念念,你來這里坐坐,今天去陸家感覺怎么樣?”看起來只是在關心蘇念念,但是眼底滿是算計。
蘇念念腳步頓了頓,然后若無其事的走到沙發上坐下。
“還挺好的,陸家人雖然對之前蘇倩倩退婚的時候有一些不滿,但是沒有找麻煩,不過他們知道了彩禮已經給我了,所以這次回來就是辦婚禮,這樣也省了你們的事情了。”
“你的意思是說,陸家根本就不打算給彩禮了?這個事情要是傳出去,那別人還不知道怎么說我們家呢,指定得說你倒貼,你就不怕這些話傳出去?”劉春燕有些煩躁,當時為了讓蘇念念嫁去陸家,彩禮這些事情都沒有多計較,就怕一個不順著蘇念念,蘇念念就不愿意嫁了。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蘇念念和陸崢年都已經領證了,陸家根本就丟不起這個人,不可能會因為彩禮的事情鬧離婚,所以她就動了要彩禮的想法,只是蘇念念這個人不好說話,根本就不順著自己的意思說。
“都已經結婚了,彩禮都給了一次了,這個事情說出去,人家指不定得說是蘇家賣女兒無,這個話說出去也不好聽吧......而且大哥還沒有結婚,未來嫂子要是聽著可以要兩份彩禮,肯定也會問我們要兩份彩禮的。”蘇念念也不翻臉,說好話,但是要錢就是一口咬定沒有。
劉春燕氣的牙癢癢,人家閨女都是向著娘家,這個蘇念念倒好,胳膊肘子往外拐,光想著給婆家省錢,還真是一點用都沒有。
“誰家閨女出嫁沒有彩禮,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到時候彩禮我肯定還會給你一部分,那都是你的私房錢,到時候你想要買點什么也有個錢,這都是你的底氣?!?/p>
劉春燕還不想放棄,當時蘇倩倩要嫁到陸家的時候,陸家給了300塊錢的彩禮,她一點都沒撈著拿,都讓蘇念念拿走了。
現在就想著趁著蘇念念結婚,她好拿點彩禮錢,彩禮錢盡了自己的口袋,就不可能再拿回去。
蘇念念當然知道劉春燕打了什么算盤,一臉委屈的說道:“可是我和崢年結婚那時候,陸家已經給了,這次我不敢去要,不然你和我爸去跟陸家的人談?!?/p>
“你......”劉春燕氣的哽住了,她根本不敢跟陸家的人談彩禮,當時蘇倩倩鬧退婚的時候,她可打聽了,陸建軍是正兒八經的上過戰場的人,嚇人的很,她光是想想就覺得害怕。
這個沒出息的東西,劉春燕在心里罵了一句蘇念念,也不解氣,看著蘇念念油鹽不進的樣子,就想找蘇念念的麻煩。
“念念啊,跟你說個事兒。這段時間家里緊張得很,你也知道最近家里需要花錢的地方多,糧票布票都緊巴巴的,實在掏不出錢給你備嫁妝了。”劉春燕一臉為難道。
蘇念念面不改色,一點都不震驚,現在蘇家連糊弄都懶得糊弄自己,她也干脆不演了,“我知道家里不寬裕,嫁妝的事兒……有床新被褥、兩個暖水瓶就行,我沒指望多體面?!?/p>
劉春燕眼睛一斜,把搪瓷缸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不是不體面,是壓根兒沒法給你準備!你想啊,你婆家陸家是什么人家?陸家住著磚瓦房,家里還有自行車縫紉機,最主要的他家有錢,什么緊俏玩意兒沒有?他們還能缺你那床被褥、兩個暖水瓶?”
蘇念念都要氣笑了,連這點嫁妝都不給,這是因為彩禮沒能弄到好處,所以不開心了。
她倒不是一定要這個嫁妝,但是自己根本不知道準備什么,她不了解這里的習俗,讓劉春燕準備一些小東西就行,總歸她和陸崢年也不在這里生活,能過的去就行。
劉春燕冷笑一聲,閨女結婚,自己一點好處沒撈著,結果還想要從自己身上撈好處,沒門。
不過顧忌著還得找陸家辦事,之后難免要通過蘇念念去聯系,也不能得罪,于是開始哭窮,“家里現在這情況,能讓你穿著新衣服嫁出去就不錯了。等你結了婚,往后你爸工資漲了,家里糧票寬裕了,再給你補嫁妝,還能虧了你不成?”
蘇念念抬起頭,眼神里滿是失望:“補?大哥馬上就要結婚了,家里正好是需要錢的時候,這兩年用錢的機會多著,以后還有多的錢給我嗎?媽,你覺得我還會信嗎?”
劉春燕站起身,雙手往腰上一叉:“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我是你媽,還能騙你不成?我這都是為了你好,省得你帶著那點寒酸的東西去陸家,讓人笑話我們蘇家沒本事!而且,你和你哥能一樣么,你哥是家里的頂梁柱,花錢當然得先緊著你大哥了,你還想跟你大哥比?”
蘇念念自嘲地笑了笑,“那行吧,就這樣吧。”
劉春燕被戳中心事有些惱羞成怒,“我生你養你,你就這么跟我說話?翅膀還沒硬呢就敢頂嘴了?我告訴你蘇念念,這嫁妝就是沒有,你別忘了明天跟陸家那邊說一聲,別讓人家誤會我們家不懂事。”
蘇念念冷漠轉身,回了房間。
既然劉春燕不給自己準備,那她明天就得給自己準備起來了。
簡單的東西還是要有的,陸家看起來很重視這次的婚禮,她也盡力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第二天早飯后,蘇念念出門,找了一家鄰居。
輕輕推了推門,王嬸探出頭來,看見是蘇念念,臉上立刻堆起笑:“念念啊,咋這時候過來了?快進來坐?!?/p>
“不了王嬸,”蘇念念邁進門檻,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紅暈,“我就是路過,想問問您點事兒?!?/p>
她往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眼睛瞟到王嬸縫紉機上攤著的碎花布,“您這是給小娟做新衣裳呢?”
“可不是嘛,她下月要去參加文藝匯演,得穿件鮮亮的?!蓖鯆鸲酥鴥赏胨^來,把其中一碗推到蘇念念面前,“你想問啥事兒?看你這模樣,像是有心事?!?/p>
蘇念念捧著瓷碗,指尖碰到冰涼的碗沿,輕輕抿了一口,才慢吞吞地開口:“王嬸,我不是下個月就要嫁了嘛,心里頭有點慌,想問問您,我得準備點什么東西?”
王嬸一聽這話,放下碗拍了下大腿:“哎喲,這嫁妝可是大事兒!我那時候啊,我娘給我縫了兩床新棉被,打了一對木箱,雖說不是啥貴重東西,但也是娘家的心意不是?”她看著蘇念念的臉色,見她低著頭,趕緊追問,“怎么?你娘還沒給你準備呢?”
蘇念念的睫毛顫了顫,抬起頭時,眼眶已經有點紅了,但嘴角還努力揚著,像是不想讓王嬸擔心:“也不是沒準備......就是......就是我娘說家里最近手頭緊,讓我先別著急要嫁妝。”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放得更輕,“其實我也知道,我哥也快要娶媳婦,家里得攢著錢給他娶媳婦兒,我這嫁妝......能省就省點吧?!?/p>
“這哪能省??!”王嬸急了,嗓門都提高了些,“念念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嫁妝是姑娘家的臉面,哪能說省就???你娘也真是,再怎么著也不能委屈了你啊!
你還要自己準備嫁妝,這個事情要是傳出去別人不得笑掉大牙,你爹又不是沒錢,這么多年肯定有積蓄?!?/p>
“哎呀王嬸您別這么說我娘,”蘇念念趕緊擺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我娘也不容易,這些年拉扯我哥和我姐姐長大,吃了不少苦。我雖然不在家里長大,但是我也能理解她,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蘇念念低下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其實我也不想要啥貴重東西,就想有兩床新被子,以后在婆家也能睡得暖和點。可我娘說家里的舊被子縫縫補補還能蓋,讓我別浪費布票?!?/p>
這時候,斜對門的李奶奶挎著菜籃子從外頭回來,聽見院子里的動靜,探進頭來問:“王嬸,你們娘倆在說啥呢?這么熱鬧。”
王嬸一見李奶奶,趕緊招手:“李嬸你快來!你給評評理,念念要嫁人了,她娘啥嫁妝都不給準備,還說讓她用舊被子!”
李奶奶走進來,拉著蘇念念的手坐下:“念念啊,這話是真的?你娘咋能這么做呢?”她看著蘇念念通紅的眼眶,心里頓時明白了大半。
蘇念念咬了咬下唇,聲音帶著點哽咽:“李奶奶,我娘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昨天晚上跟我說家里真的難,我哥的彩禮錢還沒湊夠,我要是再要嫁妝,家里就該揭不開鍋了?!?/p>
她勉強笑了笑,“其實我覺得,只要我和我對象好好過日子,有沒有嫁妝也沒啥大不了的?!?/p>
“那能一樣嗎!”李奶奶氣得拍了下石桌,“嫁妝是你娘的心意,也是你的底氣!有錢多準備嫁妝,沒錢就少準備嫁妝,萬萬沒有讓閨女自己準備嫁妝的道理。你媽也是昏頭,這么好的閨女長這么大回到她身邊了,還不珍惜?!?/p>
“昨天我去供銷社買東西,看見你娘在那兒扯布呢,扯的都是最好的燈芯絨,說是給你哥做外套的?!彼擦似沧欤昂现o兒子做新衣裳有錢,給女兒準備嫁妝就沒錢了?還真是拎不清?!?/p>
蘇念念的臉瞬間白了,她愣了愣,才喃喃地說:“可能......可能那布是早就買好的吧。我娘沒跟我說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