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白皙的手指,在明艷的宮燈下,晃得人有些發暈。
秦牧看著呂媚兒,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
三日。
瓦解一個盤踞江東,根深蒂固,連諸侯都奈何不得的商會聯盟?
這已經不是魄力的問題了,這是神跡。
“好。”秦牧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吐出一個字。
他沒有問她要怎么做。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他只要看結果。
呂媚兒再次盈盈一拜,隨即轉身,帶著她的侍女和那幾口改變天下格局的箱子,干脆利落地退出了大殿,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臣子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投誠”之中。
商良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她低頭看著自己掌管財政多年的雙手,第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貧窮限制了想象力”。
和春秋商行比起來,大秦的國庫,簡直就是個錢袋子。
不,連錢袋子都算不上,頂多算個零錢罐。
秦牧坐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呂媚兒的投誠,補上了大秦帝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塊拼圖。
經濟。
從此以后,他將擁有用之不竭的財力,去支撐他所有的宏圖霸業。
軍隊的擴充,武器的革新,民生的改善……一切都將進入快車道。
一統天下,似乎已經不再是遙遠的目標,而是近在咫尺的現實。
就在殿內氣氛逐漸從震驚轉向狂喜之時。
“當!當!當——!”
咸陽宮最高處的警鐘,被毫無征兆地敲響!
鐘聲急促而凄厲,一聲緊過一聲,穿透宮墻,傳遍了整個咸陽城。
這是最高等級的軍情警報!
非邊關失守、京畿叛亂不可動用!
殿內所有臣子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駭與不解。
北疆匈奴已滅,西涼馬家已降,中原之地盡歸大秦,天下何處還有戰事?
一名身披玄甲的禁軍統領,連滾帶爬地沖入大殿,鐵甲與地面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而急切。
“陛下!南疆八百里加急軍報!”
“袁紹……反了!”
轟!
這三個字,比剛才呂媚兒獻上整個春秋商行還要震撼!
袁紹!
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的袁本初!
自官渡一戰被曹孟德擊敗后,她便退守冀州,雖然名義上對大秦稱臣,卻始終是聽調不聽宣,割據一方。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這樣當一輩子土皇帝,直到老死。
誰也沒想到,她會在這個大秦如日中天的時候,悍然舉起反旗!
“說清楚!”秦牧猛地站起,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那禁軍統領被壓得喘不過氣,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簡。
“袁紹勾結江東、荊州殘余世家,并聯絡部分漢室舊臣,于壽春起兵,聚眾五萬!”
“她們……她們打出的旗號是……”
“誅滅國賊,匡扶漢室!”
“豈有此理!”
“亂臣賊子!袁本初她瘋了嗎!”
殿內群臣瞬間炸開了鍋,一片嘩然。
匡扶漢室?
大漢早已名存實亡,天下百姓誰不盼著終結戰亂,過上安生日子?
在這個時候搞分裂,無異于開歷史的倒車!
秦牧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好一個袁紹!
他這邊剛剛解決了錢袋子的問題,準備大展拳腳搞建設,她就跳出來要造反,要打仗!
這是存心不讓他過一天安生日子!
“陛下!”
一聲清喝壓過了所有嘈雜。
郭嘉自文臣隊列中走出,她依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仿佛風一吹就倒,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
“袁本初此舉,看似瘋狂,實則乃是窮途末路之舉。”
秦牧示意她繼續說。
“春秋商行歸順大秦,陛下欲推行‘秦半兩’,一統貨幣。此事一旦功成,天下財富盡歸咸陽。袁紹之流,將再無錢糧供養私兵,屆時只能任由我們宰割。”
郭嘉咳了兩聲,繼續分析道:“所以,她必須反。趁著新幣未行,人心未定,聯合所有不甘心失敗的舊勢力,做最后一搏。”
“這既是叛亂,也是天下所有反對大秦的勢力,最后一次集結。”
“打贏了這一仗,大秦,才算真正的一統!”
郭嘉的話,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是決戰。
是新時代與舊時代的最終碰撞。
秦牧緩緩坐下,心中的怒火已經平息,轉為一片冰冷的殺意。
他懂了。
這不是壞事,反而是好事。
把所有膿包一次性擠破,總好過一個個去處理。
“眾卿,誰愿為朕,去取袁紹首級?”秦牧環視殿下。
“末將愿往!”
一個高挑的身影應聲出列,甲胄鏗鏘。
是曹孟德。
她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的戰意,官渡之戰,是她人生的巔峰,再打一次袁紹,她駕輕就熟。
“末將也愿往!”
另一個清冷的身影走出,手按腰間長槍。
正是白馬銀槍趙子龍。
看著自己麾下最能打的兩位女將,秦牧心中大定。
他看向郭嘉:“奉孝,你以為,此戰該如何打?”
郭嘉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自信的笑容,那笑容看得人心里發寒。
“陛下,袁本初此人,臣與孟德將軍都曾與其共事,知之甚深。”
“色厲膽薄,好謀無斷,干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
“她聚眾五萬,看似勢大,卻盤踞壽春孤城,實乃取死之道。她絕無死守的勇氣,一旦我大軍壓境,必然會尋機突圍。”
郭嘉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懸掛著一幅巨大的軍事地圖。
她拿起一根長桿,指向壽春的位置。
“請陛下,命曹將軍率主力大軍,陳兵壽春城下,日夜攻打,聲勢務必浩大,做出不破城池誓不罷休的姿態。”
曹操立刻會意:“奉孝是想……圍三闕一?”
“不。”郭嘉搖頭,“恰恰相反,我們要四面合圍,但只在東南方向,留一個看似可以逃生的缺口。”
她手中的長桿,指向壽春東南方向的一片茂密山林。
“此地名為‘落鳳坡’,林深路窄,是天然的伏擊之地。”
“袁紹生性多疑,若我們大張旗鼓地留出一條生路,她必不敢走。唯有這種看似是我軍百密一疏的防守漏洞,才能騙得她上鉤。”
郭.嘉放下長桿,轉向趙云。
“請陛下,命趙將軍,率大雪龍騎,提前埋伏于落鳳坡。待袁紹全軍進入谷中,便可一舉擒之!”
整個計劃,清晰、狠辣、直指人心!
這根本不是在打仗,而是在進行一場精準的心理手術,手術刀的每一寸,都切在袁紹性格的要害上!
曹操聽得連連點頭,看向郭嘉的眼神充滿了欣賞與忌憚。
這個女人的腦子,簡直是妖孽!
“好!”秦牧當即拍板,“就依奉孝之計!”
“曹孟德、趙子龍聽令!”
“臣在!”二人同時單膝跪地。
“朕命你二人,即刻領兵十萬,南下平叛!郭嘉為隨軍軍師,總覽全局!”
“此戰,朕不要降兵,不要俘虜!”秦牧站起身,一字一頓,殺氣凜然。
“朕要袁紹的首級,要所有叛逆的項上人頭!”
“傳朕旨意,告天下!凡參與叛亂者,株連三族!其家產,一律充公!”
“遵旨!”
……
壽春城。
黑云壓城城欲摧。
城墻之上,“袁”字大旗獵獵作響,數萬叛軍手持兵刃,面帶驚恐地望著城下。
城外,是無窮無盡的黑色潮水。
大秦的玄色龍旗,遮天蔽日。
無數的投石車、沖車、強弩陣列,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曹操一身戎裝,立馬陣前,只下達了一個命令。
“攻!”
剎那間,地動山搖!
無數燃燒的巨石拖著長長的尾焰,呼嘯著砸向壽春城頭,每一次撞擊,都讓堅固的城墻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箭矢如蝗,覆蓋了天空。
戰爭,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攻城戰持續了整整七日。
秦軍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一刻也不曾停歇。
壽春城內,袁紹早已沒了起兵時的意氣風發。
她穿著一身金甲,卻掩不住滿臉的憔悴與驚惶。
“還沒打退嗎?曹孟德是瘋了嗎?她有多少兵馬可以這樣消耗!”她歇斯底里地對著麾下將領咆哮。
“主公,秦軍攻勢太猛,我軍……我軍快撐不住了!”一名女將渾身是血地跪倒在她面前。
“廢物!都是廢物!”袁紹一腳將她踹開。
她環顧四周,那些曾經信誓旦旦要與她共扶漢室的世家代表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
她終于感到了恐懼。
“報!主公,我們發現秦軍的包圍圈,在東南方向似乎有所松懈!”一個探子帶來了新的消息。
袁紹精神一振,連忙沖到地圖前。
東南方向,是通往江東的必經之路,那里有一片山林。
“天不亡我!”袁紹狂喜,“傳我命令!今晚三更,全軍從東南方向突圍!只要逃進江東,我們就能東山再起!”
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壽春城的東南門,在吱呀聲中被悄悄打開。
袁紹率領著殘余的三萬大軍,如同喪家之犬,倉皇地向著那片代表著生機的密林沖去。
一切,都和郭嘉預料得一模一樣。
當叛軍大部隊完全進入狹長的山谷時,異變陡生!
“轟隆!”
無數巨石和滾木從兩側山坡上滾落,瞬間封死了谷口的前后通路!
“有埋伏!”
叛軍陣中發出一片驚恐的尖叫。
下一刻,山林之中,亮起了無數火把。
一片雪白的身影,如同鬼魅,從黑暗中浮現。
為首一員女將,身騎照夜玉獅子,手持一桿亮銀槍,槍尖在火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她居高臨下,清冷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山谷。
“大秦,趙子龍在此。”
“袁本初,你的路,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