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還沒碰到她的手指，她手掌就躲開了：“你滾開！”
仿佛他的觸碰，是什么臟東西一樣。
顧清廷沒想到，她會這么大的反應。
他好心想喂她，她竟讓他滾。
他感覺他的心臟，被她的話，傷得一片一片的了。
顧清廷面色微沉，語氣也有些不好了：“我說過，你喝了粥，我立馬就滾。你想我在這，我也不會在這。”
想他在這，他也不會在這。
那他為什么還非要等到她身體養好，才愿意離婚。
沈棠想到這，心里更壓抑。
握著勺子柄，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喂。
南瓜粥，明明是她以前最愛吃的，可現在，她吃不下，沒胃口。
可她不想看到顧清廷，更想早點離婚，她沒有辦法。
她覺得她好憋屈，好窩囊，她什么都做不了主。
沈棠大口大口地喝著粥，因為吃得太著急，太快，便咳嗽起來。那顆心，都差點從胸腔跳出，臉頰也因為咳嗽變紅。
顧清廷好心拿出手帕，遞給沈棠。
沈棠沒有接，大口吃完了那碗粥。
“我吃完了。你可以滾了嗎？”沈棠冷眼看他。
滾，又是這個詞。
顧清廷是有自己的驕傲的，沒人敢在他面前說滾這個詞。
可現在，沈棠這么命令他，他卻不敢抱怨，更不敢生氣，生怕刺激到她。
他想接過她手里的粥碗，幫忙扔進垃圾桶，沈棠卻無視他的示好，自己把碗都到了垃圾桶里，這一行為，無疑是把顧清廷當成了空氣人。
他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沈棠無形中，打了一巴掌。
見他還沒走，沈棠抬眼，沒好氣地盯著他：“我都喝完了粥，你還不滾嗎？你是反口成癮了是吧？”
他張開口，跟她解釋：“我只是想跟棠棠你說句晚安。”
“不需要。你滾吧。”沈棠抓起枕頭，砸到他臉上。
枕頭砸臉上，他原以為不疼，沒想到疼得他眼前一陣輕晃。
半秒鐘他才回過神，視線變得清晰，抱枕落在他的腳邊，他彎腰抓起抱枕，重新放在她病床上，轉身，向病床門口走去。
剛出去，顧清廷被走廊窗口灌進來的風給吹得清醒了，他甚至很后悔，剛剛不該語氣不好的跟沈棠說話。
可他不那么說，沈棠不會吃飯。
她的身體怎么禁得起不吃飯這樣的折騰。
顧清廷捏了捏眉骨，掏出一根煙，跟顧母打電話：“媽，你有空的時候，多來看看棠棠吧。”
媽喜歡沈棠，沈棠也喜歡母親，不然沈棠整日在醫院里，怎么熬得下去。
……
“棠棠，幾日不見，你怎么瘦成這樣了？”顧母看到沈棠躺在病床上，大吃一驚。
在沈棠的記憶里，顧母對她一直不錯，是很不錯的長輩，甚至比她的家人還要好。
看到顧母來看她，沈棠面色也浮出笑意，想下床給顧母倒水，剛掀開被子，顧母就把她按住：“棠棠，你身體不好，就好好躺著，不要下床。”
“我想給伯母倒點水。”沈棠說。
顧母面色愣了下，隨后訕訕地笑著：“不渴的，我渴了會自己倒，你病了就好好將養著，不用管我。”
沈棠笑著沒說話。
顧母道：“沒想到你和清廷到了這一步了，你們還沒離婚呢，你都改口叫我伯母了。”
“我們要離婚了。”沈棠抿唇。
顧母憐愛地看著她，拉著她的手道：“棠棠，雖然你不是媽親生的，但在媽的心里，你和親生的沒什么區別的。媽就想要個女兒的，可生了清廷，還被他氣個半死。他就是來索命來的。要是你真是媽的女兒，媽肯定會高興。因為棠棠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顧母看著沈棠面色發白的樣子，就紅了眼眶：“清廷就是個渾蛋，王八蛋。媽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長得多水靈啊，你嫁給他才幾年啊，就成了這樣子了。是他對不起你，更是顧家對不起你。”
沈棠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媽，你別自責，人各有命，這應該就是沈棠的命。”
“你叫我媽了。”顧母開心道。
沈棠笑著點頭：“我們是我們，我們的關系，不受顧清廷影響的。”
“這就好，我還擔心，你和他要離婚，你連我也不想見了。孩子，等你身體養好了，顧清廷不離婚，也不行。這個婚，必須離。”顧母安慰她：“別多心，好好養身體，你的心愿，爸爸媽媽都會幫你完成的。”
沈棠原本還擔心，顧清廷會反口，現在有了顧母的保證，她心里寬慰了很多：“多謝媽。”
“跟我客氣什么。奶奶臨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吶。奶奶也希望，我們這么做吧。你嫁到顧家來，一直都是沈棠你在付出，我們顧家沒付出什么，這算我們顧家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顧母苦笑道：“千萬不要放棄治療，不到最后一刻，都要堅強點。”
沈棠心里很暖很暖，眼眶里滿是淚水，她也想繼續活，可她的身體不允許。
她搖頭：“我活不了幾天了，但是我希望下輩子，如果可以，我能跟伯母當親生母女。”
“好啊，我也希望有你這樣的女兒。”顧母感嘆道。
……
又過了幾天。
顧清廷提著飯，再次來到沈棠的病房，來看她。
沈棠看到他，就沒好臉色：“不是讓你滾嗎？你怎么又來了？”
他本以為，這幾天沒見，她的氣會消了。
幾日不見，他很是想念沈棠的。
但他沒想到，他有多想念，她就有多冷淡。
“給你親手煮的營養湯。”顧清廷拎著保溫桶，跟她微笑。
沈棠笑了，直勾勾地盯著他：“顧清廷，你惡不惡心？”
惡心。
他給她煮湯，她不是應該感動嗎，為什么會和惡心掛鉤呢。
“我們都要離婚了，你不用上趕著來表現，你演得不惡心，我看得都惡心。顧總，什么時候學的表演？還會演上好男人，好老公了？”沈棠譏笑道：“你在沈青青面前，也是這么表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