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廷身體猛地顫抖了下,他的手指握緊病床欄桿。
他好幾秒鐘都沒說話,他第一反應是他聽錯了。
可他轉念一想,他把沈棠傷得這么深,沈棠想離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怎么會是他聽錯。即便他很希望這是他聽錯。
看他不說話,沈棠舒展的眉頭就皺在一起了:“你怎么不說話?不會是又想反悔吧?”
“沒有。我答應過奶奶的事,我不會反悔。”顧清廷心痛到難以自拔,他在沈棠的病床邊,守了三個日日夜夜。
當沈棠在顧奶奶的墳墓前吐血暈倒,他嚇得魂都掉了。
可當她醒來第一件事,竟是離婚,怎么能是離婚。
她們是年少夫妻,青梅竹馬,怎么就從無話不說,走到現在這個地步了呢。
“那我們等會就去辦理手續。”沈棠接話。
顧清廷自嘲地看著她:“棠棠,你就這么等不及了嗎?好歹也吃點飯吧。”
“看到你,吃不下。”沈棠說話很扎心。
傷人,她是有一套的。
顧清廷強行把內心的痛意壓下,呼了口氣,看向沈棠,試圖跟她商量:“想離婚可以,但不是現在。”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沈棠察覺到了不對勁。
顧清廷眼睫毛微眨:“你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適合去離婚。想離婚,就好好配合治療,等各項指標都達到了穩定,我會履行承諾跟你離婚的。”
“我現在可以。”沈棠激動道。
顧清廷轉身,向病房門口走去。
不管沈棠怎么喊他,他都沒回頭。
因為他怕一回頭,看到她那傷心的樣子,他會心軟。
半小時后,很多碗南瓜粥,就被放在了桌面。
其中一碗,被顧清廷放到了沈棠手心,顧清廷溫柔地把勺根,放進粥碗:“棠棠,吃飯。”
因為沈棠的身體,太過虛弱,只能吃粥,吃其他的食物,很容易變成癌細胞滋養的養分。
沈棠抬眼,看著他,他離自己是那么的近。
他的長相還是沒變,俊朗,哪怕是蹙眉,都透著無盡的魅力。
他眼眸的笑意,不達眼底,曾幾何時,她也是被他這樣的笑容給蠱惑了,一蠱惑就是這么多年。沈青青也是被他這樣迷倒的吧。
她想到沈青青,她曾經最討厭沈青青,可現在想來,也覺得沈青青和死掉的孩子可憐。
沈棠看到顧清廷唇角微勾,這是在挑釁她嗎,嘲笑她又中了他的圈套。
她一直在被他騙。
怒從心起,沈棠心里就不平衡了,抓起粥碗,就潑到顧清廷臉上。
溫熱的粥,潑了他一臉,從清雋的臉頰,往下流淌,黑色的衣服也沾染成淺黃色。
顧清廷掏出手帕,擦拭臉上的污漬。
顧清廷又把桌面的一碗粥,遞給沈棠:“不解氣,就繼續潑。我買得很多。”
沈棠聽了他這話,更是生氣,一碗粥又潑了過去:“顧清廷,你怎么能這么不要臉呢?你怎么能這么說話不算數呢?你答應過奶奶的,她的葬禮辦完了,我們就離婚!現在奶奶的喪事處理完了,你又跟我來這一招?你把我當什么了?你把我當傻子在玩弄,是不是?”
她都要去世了,她的生命都進入了倒計時了,為什么他還要這樣騙她。
她們是夫妻啊,他哪怕是看在她們青梅竹馬,她為他付出了這么多的情分上,也不該反口吧。
南瓜粥又糊了顧清廷一臉。
他擦臉,沉聲解釋:“棠棠,你的身體醫生說很差。你禁不起刺激。就這么離婚,我擔心你的身體承受不住。”
“你天天在我面前晃悠,才是在刺激我!顧清廷,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是不是?你就是想氣死我。”沈棠冷笑:“我們好歹也是夫妻一場,你就非要做得這么絕?”
“我是在關心你。”顧清廷冷聲解釋道。
沈棠更氣,把桌面的南瓜粥,統統打翻。
南瓜粥的汁液順著桌面,啪嗒啪嗒往下流淌。
“我不需要你關心,誰要你假惺惺地關心?我要離婚!顧清廷,你到底要裝傻到什么時候?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就想趁著臨死前,跟你離婚,跟你撇清關系,不行嗎?”沈棠怒斥道,眼淚從她臉頰往下流,絕望而凄慘。
顧清廷沒想到,她這么想離婚。
會這么大的反應,不過是延遲一段時間,又不是不離婚,她們是夫妻啊,她怎么就討厭他到了這種地步了呢。
顧清廷呼了口氣,盡量跟她解釋:“我說了,等你身體好點了,我會跟你離婚。我說到做到,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立字據。”
“你說的話,在我這還有信用可言嗎?顧清廷,如果你真的想離婚,就今天。不要在拖延了。”沈棠呵斥道。
沈棠抱起最后一碗南瓜粥,想要砸在地上。
顧清廷擔心她的身體,更怕她很久不進食,會影響病情,就故意拔高聲線:“沈棠,你砸吧!你砸了,我再去買就是了。不過我警告你,不管你怎么砸,我都不會今天離婚。你把我惹火了,我拖死你,你到死,都逃不出我手掌心。”
沈棠猩紅的眼眶,眼淚止不住掉,心里委屈又絕望,她都得了這么重的病,顧清廷還這樣威脅她。
她抬眼,死死的盯著他,眼淚堵得慌。
喉嚨更是酸澀:“顧清廷,你不是人。你騙我,你又騙我。”
“這次沒有騙你,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等身體穩定了,誰不離婚誰就是孫子。”顧清廷說。
沈棠又想砸手里的粥碗,她不想在相信他了。
“你砸了也沒用。棠棠,想離婚,你必須要聽我的。按照法律規定,離婚必須要雙方同意,即便是你打官司,只要我一口咬定不離婚,你都是離不了的。至少要分居兩年,你才能勝訴吧?可你也活不到那個時候了。”顧清廷故意威脅她。
沈棠被他氣得眼淚瘋狂掉:“滾出去,你給我滾!”
“喝了粥,我自然會滾。”顧清廷看著她。
粥,又是喝粥。
既然這么想氣死她,她喝不喝粥,又有什么區別。
顧清廷走向她,想拿她手里的粥碗:“棠棠,我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