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已經不是第一次吃這個名字很長的米其林三星餐廳了,上次他來這里吃了一份略帶尷尬的家庭晚宴,順帶參加了一場雨夜狂飆的追逐戰。
但這次倒是沒有那么緊張的氣氛,他和繪梨衣悠悠閑閑的邊吃邊說話,這個時間節點說不上早也說不上中午,只能說是早飯和午飯的結合體。
和當年的土狗環節已經不同,他現在多少也是見過一點世面的。
事實上,路明非的心態也變化了不少,他現在覺得所謂米其林也不是那么牛逼的樣子,至少在味道上好像也沒有那么人間絕品。
中國分部的經費由來大部分都是餐飲行業,可以說是分部產業,其中不乏各種大師廚神,但這些人對于米其林評級好像也不是那么看重,反倒是用這個噱頭撈錢讓這些廚技上頗有造詣的過意不去。
說來說去還不是經典的盤大量小插根草,然后一道菜的身價就直接翻倍般猛漲,雖然味道沒有什么變化,但標價可就天翻地覆般另一個樣子,甚至可能在標價的屁股后面加個0也說不一定。
而且說句實話,路明非并不覺得這里的菜品比繪梨衣做出來的菜式好吃。
“Sakura,喝酒。”
繪梨衣舉起手中的高腳杯,其中紅酒晃蕩。
路明非收起思緒,也舉起酒杯。高腳杯相碰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其中酒液一陣晃蕩。
他仰頭喝了一口,心中暗暗祈禱龍血能給點作用,如果說昨晚喝醉是有場外因素,那這次再被灌醉就實在有損老路家男人的海量了。
只是繪梨衣好像已經發現了自己不擅長喝酒這件事,頻頻用舉杯來進攻。又或許對于繪梨衣來說,這些釀造飲品只是味道另類的汽水或者別的什么,喝起來有點上癮。
“Sakura,中午還跟我回家吧?”繪梨衣漫不經心的開口,隨后放下酒杯,重新拿起手中的刀叉。
兩人周圍布置著黑色的屏風,黑道公主來這里用餐是個讓餐廳經理惶恐的消息,雖然這里本身就是黑道公主的食堂。
路明非知道,在他們到達的第一時間,經理就會把消息發給蛇岐八家。接到消息的要么是櫻,要么就是烏鴉——畢竟這次小公主可是帶了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野男人一起用餐,實在具有上報的必要。
這種情況下,中午再回蛇岐八家好像就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了。
路明非實在有些忐忑,因為老唐已經睡下了;夏彌在給師兄做心理輔導;凱撒則帶著諾諾逛東京,因為諾諾今天出院。
這種情況下一個能幫場子的兄弟都沒有,考慮到源稚生這位大舅哥對自己這個未來妹夫的看法,他一個人上門提親多少有點沒底氣。
至少也得等到老唐睡醒之后吧?話說一個初代種為什么還需要睡覺啊,睡覺這種東西真的不是在浪費生命嗎?能不能通過進化把睡覺這種行為優化掉啊!
“中午還去源氏重工嗎?”路明非問。
“嗯。”繪梨衣認真的點頭,“去家里午休。Sakura不也是沒有什么任務了嗎?”
“話是這么說……”路明非沉吟了一下,他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需要處理的事情,發現確實沒有什么自己能做的。
唯一能做的好像就是幫蛇岐八家整理一下抑制血統的藥物,但在這方面老唐顯然比自己更擅長,并且很早之前,老唐就已經去巖流研究所那里做過技術指導了。
所以,現在自己好像真的沒什么事做?
“怎么樣?”繪梨衣用期待的眼神看了過來,“跟我回家吧?”
劇情好像顛倒了過來,自己如今是炙手可熱的小白兔,反倒是繪梨衣想著法子要誘拐成年少男回家。
但繪梨衣說的是跟她回家欸!都已經是家了。
氣氛襯托到這個氛圍,路明非也只能點頭。
“嗯,現在學院那邊確實沒有什么新的任務。”
“好。”繪梨衣笑了一下,作為笑容來講,實在甜得有些過分,讓人感覺簡直心都要化掉的程度。
“下午還要和Sakura一起聯機打街霸。”
“可是你都已經十二連敗了誒,而且我們可以試試別的游戲。”
“那玩什么?”繪梨衣問。
“額,比如……”路明非皺眉思索。
不能繼續玩PVP游戲了,只要是個人就會有好勝心,只是多少的問題。雖然路明非上午已經有了有意放水的表現,但繪梨衣明顯對此行為相當不滿,于是路明非只好含淚連贏十二場。
所以還是多人聯機PVE比較好,兩人面對一個敵手共同并肩作戰,享受游戲的同時還能增進感情。思來想去路明非終于想到一個靠譜的選擇,并且該作在日本人民心目中好像地位還蠻高的,畢竟他之前打嘎啦game的時候都看到有提過一嘴。
“怪物獵人怎么樣?”路明非說。
“好,但還是先玩街霸。”繪梨衣頓了一下,又補充道:“Sakura不許放水。”
“我打游戲從來不放水的。”路明非趕忙保證。
此乃假話,之前他用紅點和老唐打星際爭霸,但每每惜敗。而老唐至今也不清楚,為什么高三時期的路明非星際水平只能算作一流高手,到了大學之后突然搖身一變而化為非人選手了?按理說卡塞爾學院里也沒有設置電子競技一行啊。
“好。吃完飯還要去買點食材,家里冰箱沒有食材了。”繪梨衣說。
“倒也不用買吧?這里不是繪梨衣的餐廳嗎?我們等會兒去后廚直接零元購不就好了。”路明非說。
聽聞此話,繪梨衣的眼睛亮了一下,顯然這個天才般的想法深深震撼到了她幼小的內心。
“真的可以嗎?”繪梨衣還是有些不太確定的問。
“只不過是從餐廳變成菜市場的區別而已,我們帶食材回家吃,還替他們省了人工和燃油費用。”路明非諄諄教誨。
“好。”繪梨衣下定決心般點頭,隨后又舉杯和路明非相碰。
觥籌交錯間,路明非稍微有些感慨。他原本已經下定決心不在繪梨衣面前搞抽象了,但思來想去,以他自己身邊的那個圈子,這也只是遲早的事兒。
反正在生理上,自己已經變成繪梨衣的形狀了。那么在抽象這一方面,還是由他來傳染繪梨衣吧。
路明非有些自暴自棄般想到,隨后舉杯和繪梨衣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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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外,火紅色的法拉利穩穩停下。
而在一旁,穿著黑色長風衣的烏鴉已經撐著傘等候多時,車子剛剛停止的同時,他已經上前拉開車門。
“少主。”烏鴉一邊鞠躬一邊往前遞傘。
“沒什么特殊情況吧?”源稚生跨出車門,臉上面無表情。
“沒有特殊情況……”烏鴉點頭哈腰,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愣了一下,“額,繪梨衣小姐和路明非一起用餐算特殊情況嗎?”
“……確定是路明非嗎?”源稚生強行繃住了表情,好讓自己看起來一副很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知道不是路明非的可能性很小,但現在還是想騙一下自己,究竟是為什么連源稚生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或許只是想要逃避自家白菜居然出去拱豬的現實。
“是Chateau Joel Robuchon的總經理東城步,就是我們以前經常帶繪梨衣小姐去吃飯的那間餐館。說繪梨衣小姐帶了一位大約十七八歲的中國男人。”烏鴉說,“據說繪梨衣小姐一副拐帶人的樣子,經理有些擔心,所以來電話問了我一下。”
“是她拐帶人而不是被人拐帶嗎?”源稚生覺得這個世界仿佛顛倒了過來,“那個經理還有說什么嗎?”
“額……他說繪梨衣小姐讓開了幾瓶紅酒,雖然按照年齡來講,繪梨衣小姐是不能飲酒的,但是他沒敢拒絕繪梨衣小姐,送了幾瓶酒過去。”烏鴉小心翼翼的補充。
源稚生心頭無奈。
原來自家妹妹已經成長到這種程度了,會帶著喜歡的男孩兒出去吃自己最愛的餐廳,甚至還會要求開幾瓶紅酒來助興。
從成長的角度來看實在是有點快得驚人,要知道之前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小綿羊,日本動漫這幾年里究竟出了多少限制級的成人作品啊?
櫻和夜叉也已經下車,三人往源氏重工走去。
“……所以,昨天晚上確實路明非確實是在繪梨衣房間里過的夜嗎?”源稚生強忍著眼前一黑的沖動,問出最后一個問題。
烏鴉一縮腦袋,本能的想要逃避這個問題,畢竟少主已把“好不爽”這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但不說不行啊,現在的隱瞞只會導致未來更大的爆發,所謂彈簧就是這個道理。有的時候必須表現出作為家臣的忠誠來,也就是少主讓你說什么,你就說什么。
“額,是這樣的,少主。”烏鴉咳嗽了一下,一邊觀察著源稚生的表情,一邊小心翼翼的開口。
“昨天晚上,路明非確實是在繪梨衣小姐的房間里過的夜。今天早上,女仆進去打掃房間之前,我交代讓她們多留意一下繪梨衣小姐的臥室和沙發……”
“女仆們是怎么說的?”源稚生追問。
“她們說,在沙發上沒有睡覺產生的褶皺之類的,繪梨衣小姐的房間里只有一床被褥,也不太像會讓路明非一個人睡沙發的樣子。”
說到這里時,烏鴉看了一眼源稚生,后者仍舊保持著面不改色的表情,見此情況連烏鴉也不得不感慨一聲不愧是少主,這份氣量就是他們所不可及的。所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大概就是這種氣度了。
“女仆們進去打掃的時候,路明非正在和繪梨衣小姐打游戲,所以沒有太注意。廚房的水槽里泡著一些餐具,昨晚他們應該是在房間里用的餐。被褥的話……”烏鴉的聲音小了下去。
“繼續說。”源稚生扭頭看了一眼烏鴉,目光森冷。
“是!”烏鴉咽了口口水,“雖然被子沒有動過,但繪梨衣小姐的床單被洗過了,就掛在陽臺上。”
源稚生微微皺眉,他不明白烏鴉為什么會突然說起床單的事情。
如果非要說的話,今天還下著雨,掛陽臺上應該是曬不干的才對。
源稚生一臉疑惑,見此情況,烏鴉和一旁的夜叉對視了一眼。
“微微,你去跟少主解釋啊。”烏鴉低聲說道,同時動手肘了一下夜叉。
“這種事情會損害我的人設的吧!要說也是你去說啊,你這個斯文禽獸!”夜叉動手肘回去。
“拜托,你的人設壓根沒比我好到哪去行嗎?!這種時候當然由你這個一根筋的莽夫去說明啊!”烏鴉又來一肘,“單細胞生物這種時候就不要推辭了!”
“斯文敗類在這方面倒是確實挺斯文的!”
烏鴉開始和夜叉推推搡搡,烏鴉手中的傘也開始搖晃,不斷有風雨漏到源稚生的肩膀上。
偏偏源稚生對此一無所知,他甚至不知道這兩個人為什么會突然推搡起來,就好像他不知道為什么會抓住洗過的床單作為細節講述。
但確實很可疑,畢竟在陰雨天里洗床單,光從晾干上已經是個問題了。
烏鴉和夜叉的爭論還在繼續,這個時候是櫻動了,她先是拉開了烏鴉,隨后將手中的傘撐在源稚生的頭頂。
“少主,靠近一些。”櫻的臉有些紅。
“怎么了?”源稚生一愣。
“……靠近一些。”
源稚生不知發生何事,只好根據櫻的提示微微彎腰。
櫻的身材很是高挑,她湊近源稚生的耳朵,但似乎還沒想到該如何組織語言。
女孩兒的鼻息有些紊亂,噴涂在源稚生的耳畔,讓他感覺有些癢癢。
終于,櫻組織好了語言,輕咳一聲,開口解釋如此這般如此這般,而源稚生則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真是可喜可賀,可惜可……個頭啊!
源稚生感覺自己人要麻了,兩眼一黑的沖動也越來越激烈,大概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現在迫切的需要休息。
“烏鴉。”源稚生扶額,“源氏重工沒有什么要緊的工作吧?”
“沒、沒有。”烏鴉輕輕打了個寒顫,他能感覺到自家少主的語氣中帶著森冷的寒意。
他轉頭看了一眼源稚生所在的方向,發現櫻正在少主的旁邊低頭不語,臉色似乎有些微紅。
“嗯,沒什么要緊工作就好。”源稚生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后伸手在口袋中摸索出一個雪茄盒,他抽出一支雪茄叼在嘴巴里,一旁的夜叉立刻上前為他點煙。
源稚生深深的抽了一口煙,眼神重新趨于平靜下來。但或許也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那種平靜。
“我有點餓了,我們也去吃個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