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了，徹底亂了……阿克巴目眥欲裂。
可又如何？
“撤，快撤……！”阿克巴咬著牙，吩咐左右大將，“能撤多少撤多少。”
言罷，阿克巴不敢再有絲毫遲疑，忙讓侍衛拖出應急用的小船，帶著十余人先一步撤離主戰場……
戰斗剛一打響，就直接進入了白熱化。
大明的凸型陣悍然撞上了佛莫聯軍的新月陣，不過一刻鐘功夫，雙方便徹底攪在了一起……
莫臥兒王國的水師艦隊，幾乎瞬間就失去了戰斗力，而西班牙海軍則顯現出了不俗的應變力。
西班牙的戰艦體量雖不及大明，可就高度而言，并不弱于大明戰艦多少，他們海戰的主要方式就是接舷戰，因為戰船造的很高，在付出了極大代價之后，西班牙海軍終于穩住了身形，接著，前赴后繼地登上大明戰艦……
當此時也，大明的猛火油柜終于發威了。
一條條兩丈有余的火蛇噴薄而出，席卷著滾滾熱浪，凝結成一條炙熱的匹鏈，燒向堪堪登上來的西班牙海軍士兵。
霎時間，張牙舞爪的西班牙海軍，就變成了一個個火人，緊接著，濃濃的焦臭味道彌漫開來。
來的快，去的更急。
極致的痛苦下，西班牙海軍根本來不及思考，本能地選擇跳入大海……
嘶嚎慘叫聲交織在一起，伴隨著滋啦啦的燃燒聲，直教人肝膽俱裂，饒是西班牙海軍見慣了生死，見此一幕也不禁極端震悚！
猛火油柜怒顯神威的同時，一桿桿被削得尖銳且鋒利的標槍也在在不斷傾瀉，幾乎可以當長矛用的標槍，被明軍當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這種豪橫的打法，饒是西班牙海軍打了百余年的海戰，大小戰爭數千次，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這種打法也令他們無法理解。
西班牙海軍的觀念是戰爭是為了利益，要衡量付出與回報，要是戰利品沒辦法覆蓋支出，那么戰爭將毫無意義，賠本的戰爭縱是贏了，也沒有獎賞可拿。
大明水師的觀念是戰爭是為了勝利，只要打了勝仗，就必然有獎賞可拿，至于衡量付出與回報……是皇帝的事，是朝廷的事。
雙方的理念有著本質的區別，戰場上的表現自是迥然不同。
這也是西班牙海軍司令為何會那么憤怒，大罵戚繼光不會打仗，只會敗家的原因……
“大明這是要干什么！大明水師指揮官這是要干什么……！”西班牙海軍司令極端憤怒，咆哮道，“沒你們這樣打仗的啊，你們到底會不會打仗啊……！”
從大明第一輪炮火到現在，也才不過半個時辰，可大明火器彈藥的消耗，都趕上了他們鼎盛時期的殖民戰爭一個月的消耗量了。
可大明得到了什么？
僅僅是毀了他們一些戰船，殺了他們一些人，甚至可以說，大明在這半個時辰中消耗掉的財富，都夠買他們損失的艦船+人命的兩回了。
可花了這么多錢，大明又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沒得到！
戰艦不要，俘虜不要；只要船沉，只要人死。
西班牙海軍司令都要崩潰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大明水師都是一群得了失心瘋的魔鬼。
——我直接日子不過了，但，你也別想好！
“你們才是蠻夷，你們全家，祖宗十八代都是蠻夷……！”西班牙海軍司令失心瘋的吼了句，終于認清了現實，“撤，快撤……！”
太晚了。
比他更早認清現實的阿克巴，都沒能撤的了，他又如何能撤。
時下，雙方的艦隊已然徹底攪在了一起。
一道道火箭連成的火線，照亮了夜空，鋪天蓋地連成一片，漫天的火光直令人眼花繚亂，頭暈目眩。
西班牙海軍司令大呼小叫，卻沒有任何效果，漫天火光之下是一團亂麻，打出的旗語全數被淹沒了其中……
“噗哈……”李青從漆黑的海水里冒出頭來，一抬頭，就看到了漫天火光，比之過年時燃放煙花還要絢麗。
吃一塹長一智的李青不敢停留，匆匆尋了個目標，再次潛入水中。
波紋剛起，便有一支箭矢落在了波紋中間，足見明軍火力之密集……
“嘎吱吱……吱扭扭……”
雙方的戰艦徹底‘交融’在一起，佛莫聯軍的新月陣開始形變；與此同時，大明戰艦前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不是關閉了蒸汽機，而是負荷太大了。
一臺大型蒸汽機，驅動的卻是兩艘，三艘，乃至多艘艦船……
大明的戰艦正在頂著佛莫聯軍的戰艦不斷前進！
與此同時，戰斗更進一步的白熱化。
嘩啦啦的水花響個不停，明明無風，海面卻是波濤洶涌，好似龍王在發怒……
~
極遠處的戰船上。
馮保，以及交趾漢王、滿剌加國王……一眾國王神情嚴峻。
朱厚炳還好，余者三人卻是脊背發涼，滿心震悚。
相隔太遠，戰場的具體情況，戰斗的細節如何不得而知，可那細密的點點火光，以及無數細小光點所組成的艦隊，卻是一覽無余……
三個一國之王震驚的發現，大明的艦隊正在頂著佛莫聯軍的艦隊繼續向前。
向前，向前，一往無前……
沒有嘶嚎聲，沒有慘叫聲，甚至炮火聲都傳不過來，只有密匝匝的細小光點亮起，暗淡，亮起，暗淡……
美麗，絢爛……
可三人都明白，這美麗的表象下，是何等的慘烈與悲壯。
佛莫聯軍現在的具體處境他們不清楚，可他們清楚佛莫聯軍正在被大明壓著打，被大明暴打，更清楚要是換成自已面對大明的水師艦隊，絕對會被碾成齏粉，沒有任何意外。
這一刻，三人心中的那股子不安分全數消弭，敬畏之心更勝往昔。
大明還是那個大明啊……
還是那個無法匹敵的大明，不容冒犯的大明……不，大明會越來越無法匹敵，越來越不容冒犯。
天子龍旗微微拂動，此時抬頭仰望，透過火把發出的火光，正巧能瞧見它在一寸寸的將龍鱗、龍身、龍爪……置于光亮處，好似忽然活過來了一般，正在慵懶地伸著懶腰……
只是伸了個懶腰……
馮保循著他們的目光瞧去，也瞧見了真龍伸懶腰，瞬間，一股強烈的，濃郁的，充沛的驕傲與自信填滿胸間。
馮保腰背挺得筆直，早年習慣使然導致的諂媚面部線條，這一刻，變得剛硬而強勢。
馮保微微側身，只用余光掃視幾人，語氣淡然道：
“戰斗剛剛打響，何時結束尚未可知，大明將士在前方用命，軍需補給必須到位，還望諸位盡心，盡力，盡責。”
“是！欽差大人！”三人躬身一揖，態度恭敬而諂媚。
馮保點點頭，再次望向極遠處的密集光點……
~
大戰還在繼續。
西班牙海軍在付出極大的傷亡之后，終于熬過了猛火油柜的洗禮，再次企圖與大明水師打接舷戰，奈何，迎接他們的又是新一輪的武器碾壓。
——勁弩！
不同于弓箭，勁弩的發射不僅迅猛，且殺傷范圍極大，近乎面對面的情況下，幾乎都不用瞄準，抬手即射，命中率極高……
西班牙海軍忽然悲哀的發現，這哪里是海戰，這分明就是陸路的攻城戰，且守城的敵軍武器之精良，儲備之充沛，簡直到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恐怖程度。
打不了，根本打不了。
連續數輪的火炮覆蓋，又有火箭，火銃，猛火油柜的輪番‘洗禮’，還有密匝匝的箭矢、標槍、弩箭，再加上一艘又一艘的戰艦損毀，沉沒……
軍心終于崩了。
不再企圖打接舷戰，甚至都沒勇氣進攻了，只想快速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其實，西班牙海軍并不弱，甚至稱得上強悍，之所以吃下如此慘敗，主要是大明的火力太猛了，太超乎他們的想象了，還有就是吃了對戰爭理解的大虧。
大明的戰爭邏輯，與他們的戰爭邏輯，完全不一樣。
亦或說，西班牙海軍的戰爭邏輯并非是戰爭邏輯，而是強盜邏輯。
——敵方的戰艦是戰利品，敵方的軍需軍械是戰利品，甚至敵方的人也是戰利品，戰爭是為了把敵方的一切據為已有，充作自已的戰利品！
大明水師的戰爭邏輯則就十分簡單了。
——戰爭是為了勝利！
怎么勝？
殺敵！
殺敵少，則小勝；殺敵多，則大勝。
僅此而已。
至于戰利品，只是個添頭罷了，有當然好，沒有也無所謂。
何況，不說寒酸的莫臥兒，縱是西班牙海軍的戰艦，就沒有能讓大明瞧上眼的。
戰場之上，一旦生了畏怯之心，往往死的更快，尤其是陣型被沖亂，戰場被分割之后……
至于莫臥兒的海軍，則更是不堪，西班牙海軍好歹扛住了大明水師的好幾波‘洗禮’，莫臥兒一波都沒能扛住，在戰艦相撞的那一刻，在看到已方戰艦被撞斷的那一刻，就已然喪失了戰斗的勇氣。
當然了，這也跟阿克巴跑得太快有一定關系。
戰場局勢逐漸從大明水師壓著佛莫聯軍打，逐漸轉變為了大明水師屠戮佛莫聯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