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子夜眉頭緊鎖。
看來普通層級的人物確實不知曉烏孫陀羅的具體藏身之處。
他甩開這名已然無用的祭司。
目光投向城中央那片最為高大,死氣也最為濃郁的黑色建筑群。
那里,應該就是大月氏的王宮!
然而,王宮范圍不小,地底結構更是錯綜復雜。
盲目尋找,無異于大海撈針。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閉上眼睛。
將絕大部分心神沉入體內。
嘗試著將自身那獨特而敏銳的感知力,或者說,在這個世界唯有他因修行而初步掌握的“神識”。
最大限度地擴展開來。
這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
在他的感知中,周圍的世界不再是簡單的視覺和聽覺景象。
而是化為了無數(shù)能量與氣息的流動。
士兵們旺盛的血氣與殺意。
不死生物身上那令人作嘔的死氣怨念。
建筑中殘留的微弱生機。
地面下隱晦的能量脈絡……
種種信息紛至沓來!!
普通武者或許能憑借氣機感應判斷強弱,辨別方位。
但絕無可能像他這般,形成一種近乎俯瞰,細致入微的全局感知。
趙弋蒼、公孫墨玄等人雖也是高手。
此刻也只能憑借經(jīng)驗和直覺判斷。
無法像他這樣看得如此清晰。
他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
迅速蔓延過殘破的街道,掠過廝殺的人群,探入幽深的建筑。
甚至試圖向地底滲透!
無數(shù)雜亂的氣息沖擊著他的感知。
死氣的陰冷,血氣的腥躁,瑪瑙凈化的灼熱……
交織成一幅混亂的能量圖景!
他細心分辨著,過濾掉那些相對微弱和雜亂的氣息,專注于尋找那股最深沉邪惡,同時也最強大的能量源頭。
那必然是屬于烏孫陀羅的力量核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
外界激烈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似乎都離他遠去。
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如此大范圍,高精度的神識探查,對他的精神負荷亦是極大!
突然!
在神識掃過王宮東南角某片區(qū)域時。
他捕捉到了一股異常隱晦,卻如同深淵般浩瀚磅礴的邪惡氣息!
這股氣息深藏于地底極深處!
與遍布全城的血池能量脈絡相連,如同蛛網(wǎng)的中心,正貪婪地汲取著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生命能量與死氣怨力!
它并非靜止,而是在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仿佛一顆黑暗的心臟。
每一次跳動,都讓周圍的空間產(chǎn)生細微的扭曲。
就是那里!
贏子夜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紫電一閃而逝,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王宮東南角的方向!
所有的線索和直覺都告訴他,烏孫陀羅,那個制造了無數(shù)慘劇,將西域拖入深淵的魔頭,就藏身于彼處!
“隨我來!”
他低喝一聲,不再有絲毫遲疑,調轉馬頭,脫離主干道。
朝著感知中那股邪惡氣息的源頭,火速疾馳而去。
親衛(wèi)隊毫不遲疑,立刻緊隨其后。
眾人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沿著感知中那條無形的邪惡脈絡,直撲王宮東南角!
越靠近那里,周遭的環(huán)境便越發(fā)顯得詭異死寂!
先前還能聽到的零星廝殺聲,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隔絕。
空氣中彌漫的死氣濃稠得幾乎化不開。
吸入肺中都帶著刺骨的冰寒與甜膩的腐朽感,令人頭暈目眩。
腳下的地面不再是粘稠的血污。
而是覆蓋著一層滑膩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暗色菌毯。
踩上去軟綿綿的,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噗呲”聲。
周圍的建筑也與其他地方不同,并非殘破,而是呈現(xiàn)出一種被某種力量侵蝕,同化后的扭曲形態(tài)。
墻壁上蔓延著粗壯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脈絡。
這些脈絡微微起伏,閃爍著不祥的幽光。
仿佛整片區(qū)域都成為了一個巨大活體的一部分。
親衛(wèi)們緊握兵刃,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即便是這些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精銳,面對如此超出常理的景象,額角也不禁滲出冷汗,呼吸下意識地放輕。
終于,他們抵達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qū)域。
這里似乎是王宮內部的一處廢棄庭院。
但中央并非亭臺水榭。
而是一個向下深深凹陷的巨大坑洞!
坑洞邊緣以某種漆黑的石材壘砌。
石壁上雕刻著遠比之前在血池秘窟所見更為復雜古老的扭曲符文。
此刻,正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暗紅光芒。
一股難以形容,混合了極致血腥怨念,以及某種古老蒼茫氣息的能量波動,如同潮汐般從坑洞底部陣陣涌出!
僅僅是站在邊緣。
就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扯力。
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拖入那無底的深淵!
坑洞上方。
濃郁的死氣與血氣交織。
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見,緩緩旋轉的暗紅色霧靄。
霧靄中,隱約傳來無數(shù)生靈凄厲哀嚎,絕望哭泣的幻聽,沖擊著每個人的心智。
“殿下,此地……大兇!”
親衛(wèi)隊長聲音干澀。
握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
他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仿佛下方棲息著某種足以吞噬一切的遠古兇物。
贏子夜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立于坑洞邊緣,玄色輕甲在周圍暗紅光芒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能量波動對心神的干擾,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
穿過那層令人不適的能量霧靄。
坑洞底部的景象,即便以贏子夜的定力,也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自心底轟然燃起!!!
坑洞底部。
是一個遠比之前摧毀的那個血池龐大十倍的池子!
池中并非簡單的粘稠血液,而是一種如同熔巖般緩緩翻滾,沸騰的暗金色與猩紅交織的液體。
散發(fā)出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與灼熱的高溫。
池子周圍,并非坐著祭司。
而是密密麻麻,如同雕塑般站立著成千上百的身影。
這些身影,有穿著破爛宮裝的侍女,有身披殘甲的王宮衛(wèi)士,有白發(fā)蒼蒼的老者,甚至還有身形稚嫩的孩童。
他們無一例外,眼神空洞,面容扭曲定格在極致的痛苦與恐懼之中,仿佛生命在最后一刻被瞬間抽干。
一根根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肉須從池壁伸出,刺入他們的后背心口,仍在微微搏動,貪婪地汲取著他們體內最后殘存的一絲生命精氣。
他們就像是被種在池邊,用于供養(yǎng)的“作物”,無聲地訴說著此地主人的殘忍與暴虐。
而在血池的最中央。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懸浮于沸騰的液面之上。
正是烏孫陀羅!!
他此刻的形象與情報中描述的已然大不相同。
原本華麗的王袍破爛不堪。
露出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色澤,布滿了暗紅色的詭異紋路。
他的身軀似乎膨脹了一圈,肌肉虬結,卻又給人一種外強中干,強行催谷的虛浮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頭顱!
他那原本就因死氣侵蝕而變得枯槁的面容,此刻更是扭曲得不成人形。
雙眼完全被兩團跳躍的暗金色火焰所取代。
口中念念有詞,發(fā)出非人的沙啞而急促的低吼。
他張開雙臂,如同擁抱整個血池!
池中那暗金猩紅的液體,正化作無數(shù)道細密的血流,瘋狂地涌入他的七竅以及周身毛孔之中!
每吸收一分,他身上的氣息就暴漲一截!
那暗金色的火焰便跳動得更加狂躁!
但他身體的灰敗之色也似乎加深一分,仿佛這力量正在以透支他自身存在為代價。
“快!再快一點!還不夠!更多的力量!!”
烏孫陀羅的低吼聲在空曠的坑洞中回蕩,充滿了癲狂與急切。
“只要完成最后的轉化,只要融合這‘神骸’之力……”
“秦人!贏子夜!你們都要死!”
“西域是我的!永生也是我的!哈哈……呃?!”
他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猛地抬起頭,那兩團暗金火焰瞬間鎖定了坑洞邊緣的贏子夜。
盡管贏子夜并未刻意散發(fā)氣勢。
但他身上那純凈而磅礴的生機,以及定秦劍散發(fā)出的天然克制此地邪祟的凈化氣息。
在這片死寂邪惡的環(huán)境中,就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顯眼!
“是你?!贏子夜!!”
烏孫陀羅的聲音充滿了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竟能找到這里?!壞我好事!!”
他吸收血氣的進程被打斷。
周身翻涌的能量頓時出現(xiàn)了一絲紊亂。
池中沸騰的液體也為之微微一滯。
贏子夜的目光緩緩掃過池邊那些如同人干般的軀體。
尤其是那幾個身形瘦小的孩童。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一股混合著悲痛、憤怒與極致冰冷的殺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積蓄醞釀!
他握著定秦劍,劍身鑲嵌的瑪瑙碎片感受到了主人澎湃的心緒與下方滔天的邪氣,開始發(fā)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鳴。
灼熱的光華流轉不定。
他踏前一步,聲音并不高昂。
卻如同萬載寒冰。
帶著徹骨的寒意與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清晰地傳遍整個坑洞。
“烏孫陀羅。”
他每吐出一個字,身上的紫雷便熾盛一分!
帝威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
將周圍濃郁的死氣都逼退數(shù)尺!
“以活人煉尸,以生靈飼鬼,赤巖走廊白骨盈野,西域百姓十室九空……”
“如今,更行此滅絕人倫,以子民血肉魂魄為資糧的邪祭!!”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帶著無盡的怒火與鄙夷!!
“爾之暴行,人神共憤!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