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鬼谷書院的號舍區,
這是秦家人陪讀的第一日,也是最后一日,來日他們就要啟程回家了, 只留二哥一個人在這學習了。
萬籟俱寂,只有那間位置最偏、卻被收拾得最溫馨的丁字號房里,還亮著一盞如豆的油燈。
“二哥,這燭火會不會太暗了?傷眼睛。” 蘇婉手里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剪燈花,她看這二哥有點淡淡的心疼。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中衣,長發隨意地挽了個髻,身上披著那件老四硬塞過來的白狐裘,整個人縮在寬大的椅子里,小小的一團,像只慵懶的波斯貓。
“無妨。” 秦墨坐在書案對面,手里捧著一卷《春秋》,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
鏡片在燭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遮住了他眼底那翻涌的暗潮。
“嫂嫂若是困了,就去那羽絨被里睡。” 他聲音低沉,翻過一頁書簡,指尖在那粗糙的竹簡上摩挲,仿佛摩挲的不是書,而是別的什么東西。 “我再背一刻鐘。”
“我不困,我陪著你。” 蘇婉搖搖頭,強打起精神。
二哥是為了這個家才來讀書的,她這個做嫂嫂的,哪能自已呼呼大睡?那是人干的事嗎?
“就是這桌子……” 蘇婉皺了皺眉,把手里的針線筐放下。
這號舍太破了,地不平。 秦墨每翻一頁書,那桌子就“咯吱”晃一下。
“晃得人心煩。” 蘇婉彎下腰,鉆到桌子底下: “我記得包袱里有張硬紙……上次老四從火盆里扒拉出來的,說是紙張硬挺,正好拿來墊桌腳。”
桌底下的空間,狹窄,逼仄。 光線昏暗,只有那一截隨著蘇婉動作而晃動的裙擺,在秦墨的視線里劃出一道道曖昧的弧線。
秦墨握著書卷的手,驟然收緊。 指節泛白。
“找到了。” 蘇婉從懷里掏出那張疊成方塊的、邊緣還有些焦糊痕跡的厚紙。
那是上次秦墨拒了太傅邀請時,隨手扔進火盆又被搶救回來的【太傅親筆信殘頁】。
上面的字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個鮮紅如血、帶著無上威嚴的印章落款——【帝師·太傅】。
但在蘇婉眼里,這就是張廢紙。
“嘿咻!” 她費力地抬起沉重的桌腿,把那張足以讓天下讀書人跪拜的“廢紙”,毫不猶豫地塞了進去!
“好了!穩了!” 蘇婉拍拍手,心滿意足地從桌底下鉆出來,重新坐回秦墨對面。
然而 就在她坐下的那一瞬間。
這桌子底下的空間,實在是太小了。
兩人的膝蓋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呀……” 蘇婉下意識地想要把腿縮回來。
“別動。” 秦墨突然開口。 他沒有抬頭,視線依然落在手中的書卷上,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他在背誦經文。
但他在桌底下的動作,卻一點都不“圣賢”。
只見他那兩條修長的腿,非但沒有避讓,反而強勢地向前一伸。 兩膝并攏。 直接將蘇婉那雙無處安放的小腿,死死地夾在了中間!
“二哥?!” 蘇婉驚得差點跳起來,臉瞬間紅透了。 這……這是什么姿勢?!
隔著薄薄的中褲,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秦墨小腿上緊繃的肌肉,還有那源源不斷傳過來的、灼人的熱度。 那是屬于成年男人的體溫。 霸道。 滾燙。
“噓——” 秦墨終于抬起頭。 他在金絲眼鏡后微微瞇起那雙鳳眸,豎起一根修長的食指,抵在自已涼薄的唇瓣上。
“嫂嫂。”
“我在背‘克已復禮’。”
“你亂動……會亂了我的心。”
神TM克已復禮! 你這腿都要把我的腿給絞斷了好嗎?!
蘇婉感覺自已的腿像是被兩根燒紅的鐵鉗給焊住了,動彈不得,稍微一掙扎,摩擦感反而更強烈,那種酥麻的感覺順著腳踝直沖天靈蓋。
“那……那你松開點啊……” 蘇婉聲音都在抖,帶著哭腔,“太緊了……”
“松不開。” 秦墨翻過一頁書,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眼神卻透過鏡片,死死鎖住她那張慌亂的小臉:
“這號舍太小。”
“只有這樣……才暖和。”
“嫂嫂不是說要陪我嗎?這就受不住了?”
他微微用力,雙腿再次收緊。 那種被完全掌控、被強勢侵占的感覺,讓蘇婉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就是斯文敗類嗎? 讀著圣賢書,桌子底下卻在玩腿咚?!
就在這氣氛曖昧得快要爆炸的時候——
“砰砰砰!” 一陣急促且粗暴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那是那種帶著審視意味的、專門抓違紀的敲門聲!
“開門!查寢!” 一道嚴厲得讓人聽了就腿軟的聲音傳來。
蘇婉嚇得渾身一僵,像只受驚的兔子。 “完、完了!是那位號稱‘鬼見愁’的嚴夫子!”
聽說這老頭最恨學生不務正業,更恨號舍里有女眷逗留過夜!
這要是被看見他們現在的姿勢…… 那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二哥!快松開!我去躲躲!” 蘇婉急得去推他的腿。
秦墨卻紋絲不動。 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書卷,甚至還有閑心替蘇婉理了理領口的狐裘: “躲什么?”
“嫂嫂是秦家人,行得正坐得端。”
“再說了……”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 “他也得有膽子查。”
“吱呀——” 門沒鎖,被嚴夫子直接推開了。
嚴夫子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長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手里提著個戒尺,身后還跟著兩個看熱鬧的學子。
他一進門,那雙鷹眼就如同探照燈一樣在屋里掃射。
“秦墨!這么晚了還不熄燈?是不是在搞什么歪門邪道?” 嚴夫子鼻子動了動,聞到了屋里那股淡淡的、好聞的奶香味(蘇婉身上的)。
眉頭瞬間鎖死: “嗯?這屋里怎么有女人的脂粉味?!” “簡直有辱斯文!是不是藏了人?!”
此時,蘇婉正端坐在秦墨對面,手里拿著針線裝作在縫補。 雖然腿還在桌底下被夾著,但上半身看著那叫一個賢良淑德、端莊大方。
“夫子深夜造訪,有失遠迎。” 秦墨坐在椅子上,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他淡淡地瞥了嚴夫子一眼,那眼神隔著金絲鏡片,冷得像冰。
“哼!少給我來這套!” 嚴夫子大步走進來,戒尺在桌子上敲得啪啪響: “讓我看看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在看閑書?!”
他一邊罵,一邊彎腰去檢查桌子底下的廢紙簍,想看看有沒有什么艷情話本的殘頁。
這一彎腰。 他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個……桌腳上。
嗯? 這桌子下面墊的是什么? 怎么看著那紙張的紋理……像是宮里專用的“澄心堂紙”?
還有那個露出的一角……那個紅色的印泥……
嚴夫子瞇起老花眼,湊近了看。
下一秒。 “哐當!” 嚴夫子手里的戒尺直接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自已的腳背,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眼珠子都要從眼眶里瞪出來了! 那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那兩個字…… 那兩個龍飛鳳舞、帶著無上霸氣的篆體字…… 【太傅】!
那是當朝帝師、連皇上都要尊稱一聲老師的太傅大人的私印!!!
這樣一封價值連城、足以讓天下讀書人供起來燒香的親筆信…… 竟然…… 竟然被這個秦墨…… 拿來墊!桌!腳?!
嚴夫子的腦子里瞬間炸開了無數個煙花。 這秦墨到底是誰?! 難道是太傅的私生子? 不,就算是私生子也不敢這么糟蹋親爹的信啊! 除非…… 他是皇族微服私訪?!是那位傳說中深受太傅寵愛的小皇孫?!
只有皇族,才有這種視金錢如糞土、視權貴如浮云的底氣啊! 難怪! 難怪他一來就能拿出那種琉璃神物! 難怪山長對他青眼有加! 原來……這是尊大佛啊!
“夫子?” 秦墨看著那個保持著彎腰姿勢、渾身發抖的小老頭,微微挑眉: “您在看什么?”
“這桌子有些晃,內子隨手拿了張廢紙墊了墊。”
“若是夫子覺得有礙觀瞻,學生這就撤了?”
說著,他作勢就要去抬桌子。
“別別別!!!千萬別動!!!” 嚴夫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也不管什么師道尊嚴了,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死死護住那個桌腳: “不能動!這桌子墊得好!墊得妙啊!” “穩!太穩了!這就代表著咱們大夏江山穩固啊!”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討好和敬畏的冷汗,看著秦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祖宗: “秦……秦公子,您繼續讀!隨便讀!”
“這燈夠不夠亮?不夠老夫去把那把長明燈給您搬來?”
“這被子夠不夠軟?不夠老夫去把山長的紫貂皮給您拿來?”
秦墨推了推眼鏡,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當然知道那是誰的信。 他也知道這老頭在腦補什么。 這就叫——借勢。
哪怕是張廢紙,只要用對了地方,也能壓死人。
“不必了。” 秦墨淡淡道: “夫子若是沒事,就退下吧。”
“內子膽小,您嚇著她了。”
“還有……以后進這間屋子,記得敲門。”
“是是是!老夫這就滾!這就滾!” 嚴夫子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順手還體貼地把門帶上了,甚至還在門口吼了一嗓子: “都給老子聽好了!以后誰敢靠近丁字號房百步以內,老子打斷他的腿!”
蘇婉在桌子下面紅耳赤……“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