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教會的惡魔軍團,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暈染在黑洲大陸炙熱的草原上。空氣扭曲,塵土飛揚,地獄犬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不安地刨著龜裂的土地。
江平端坐在首都大學的自習室內,指尖在面前一本攤開的《高等數學》上輕輕敲擊,平靜的眼眸深處,卻倒映著萬里之外的血色黃昏。
通過盤旋在高空的石像鬼的視野,他俯瞰著這片古老而狂野的大地。征服東南亞的過程順利得有些乏味,那些所謂的降頭師和秘法傳承者,在成建制的惡魔軍團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就在這時,一聲蒼涼、古樸的號角聲,撕裂了草原的死寂。
那聲音仿佛來自洪荒,蘊含著某種原始的警告與戰意。
江平的目光微微一凝。
地平線上,一座城市緩緩“升”起。不,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剛剛被夕陽的余暉鍍上了一層血金,才顯露出它猙獰的全貌。
那不是一座由鋼筋水泥或磚石構筑的城市。
它的城墻,由一根根巨大到難以想象的潔白骸骨堆砌而成,骸骨的縫隙間,流淌著仿佛擁有生命的暗金色液體,在暮色下如呼吸般明暗不定。整座城市散發著一股原始、野蠻卻又莊嚴無比的氣息。
“黃金王座。”莉莉絲慵懶的聲音在江平的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興致,“傳聞中,黑洲大陸最古老的傳承之一,沒想到還存在著。”
話音未落,那骨質城墻之上,密密麻麻地出現了無數身影。
他們皮膚黝黑,肌肉虬結,身上繪滿了繁復的金色圖騰。手中沒有槍械,只有骨矛與石斧,眼神卻平靜得如同草原上最頂級的獵食者。
為首一名最為魁梧的戰士,仰天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下一秒,他身上的金色獅形圖騰驟然亮起,金光順著他的血管瞬間布滿全身。他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皮膚上生出金色的鬃毛,雙手化為利爪,身形暴漲至三米有余,竟在短短數息之間,化作一頭充滿爆炸性力量的半人半獅巨獸!
四階宗師級的氣息,轟然爆發!
“吼!”
仿佛是一個信號,城墻之上,成千上萬的圖騰戰士同時咆哮。獅、象、犀、鱷……各種猛獸的圖騰依次亮起,響應著遠古的呼喚。
一瞬間,一支由無數獸化戰士組成的狂野軍團,出現在江平的惡魔大軍面前。他們沒有陣型,只有最原始的嗜血與狂暴,如同一道金色的海嘯,朝著黑色的惡魔軍團發起了撼天動地的沖鋒。
“轟——!”
兩個軍團狠狠地撞在一起。
戰局的發展,第一次超出了江平的預演。
以往無往不利的劣魔海,在這些力量狂暴、皮糙肉厚的圖騰戰士面前,如同浪花拍打在礁石上,被輕易撕碎、碾壓。一只地獄犬剛撲倒一名鱷魚圖騰戰士,就被對方反手扭斷了脖子,鋒利的獠牙甚至沒能在那堅韌的鱗甲上留下半點痕跡。
低階惡魔的正面戰場,第一次……潰敗了!
“哦?小家伙,你的炮灰軍團好像不太管用啊。”莉莉絲的聲音里滿是看好戲的愉悅,“有意思的體系,他們將先祖或猛獸的靈魂碎片融入血脈,通過圖騰激活,戰斗時便能借用其力量與部分軀體。每一個戰士都是一個自洽的力量循環,很難被常規的能量攻擊摧毀。”
江平眼神依舊平靜,指尖敲擊桌面的頻率卻微微加快。
他心念一動,數十名身形虛幻的四階恐懼魔王悄無聲息地飄向戰場,無形的精神沖擊朝著那些狂暴的獸人戰士籠罩而去。
然而,預想中抱頭鼠竄、自相殘殺的場面并未出現。
一名犀牛圖騰戰士的動作僅僅是頓了一下,便用更加狂暴的怒吼掙脫了精神控制,頂著通紅的雙眼,將一名恐懼魔王直接用巨角撞得魂體潰散。
“精神豁免極高,意志如同鋼鐵。”江平在腦海中迅速做出判斷,“依靠純粹的戰斗本能和血脈中的狂怒,免疫了恐懼和混亂。”
就在這時,黃金王座的城頭,出現了一位新的身影。
那是一個枯瘦的老者,頭戴猙獰的獅王頭骨面具,身披繡著太陽與星辰的金色長袍,手中拄著一根由黃金與不知名神木枝條纏繞而成的法杖。
他就是黃金王座的領袖,大祭司。
老祭司沒有看下方的慘烈戰場,渾濁的目光穿透虛空,仿佛直接與萬里之外的江平對視。
他高舉法杖,口中吟唱起一種江平從未聽過的古老語言。那音節仿佛直接作用于規則層面,引動了天地的共鳴。
天空風云變色,大地劇烈震動。
一股磅礴浩瀚、遠超四階宗師,甚至隱隱觸及六階界限的恐怖力量,正從黃金王座的地底深處蘇醒。那股力量充滿了生命與元素的原始氣息,仿佛整片草原的意志都被喚醒。
“異鄉的魔王。”
老祭司冰冷的聲音,跨越空間,直接在江平的意識中響起。
“這里是先靈沉眠的土地,退去,或者滅亡!”
面對這堪比天威的警告,江平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一種棋手終于遇到可敬對手的興奮。
“小家伙,你還笑得出來?”莉莉絲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凝重,“地下的那個老東西,可不是你這些炮灰能對付的。”
江平沒有回答,只是用指尖在書頁上,敲下了最后一個節拍。
萬里之外的黑洲草原上,在他的惡魔軍團后方,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撕裂,一個純粹由黑暗構成的漩渦憑空出現。
下一刻,自那漩渦深處,一個頂天立地的龐大陰影,緩緩探出了它的輪廓。
隨著老祭司最后一句干澀嘶啞的咒文落下,整個黃金王座的城邦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轟隆隆——”
王座正下方的地面猛地撕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仿佛大地張開了巨口。一股蒼茫、厚重、古老到極致的氣息噴薄而出,讓戰場上所有猩紅教會的惡魔都發出了不安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