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玄比天命人更早踏入盤絲嶺。他立于虛空夾層,俯瞰這片被符咒籠罩的山嶺,觀察著事態的變化是否與自己所知一致。
或許是因為他的存在擾亂了此方天機的微妙平衡,也或許是因為這一代天命人太過強勢,蝴蝶效應般推動了命運的齒輪——記憶中不久之后才會發生的事,提前了。
他剛到盤絲嶺,便看見了那一幕。
鶴仙人與王靈官正在抓捕四妹。而紫蛛兒和其余幾個姐妹,早在之前就被百眼魔君以“有事相商”的名義邀請到了黃花觀。這一切都是為了給鶴仙人的行動提供便利——調走紫蛛兒,讓四妹孤立無援。
鶴仙人立于云端,周身仙光繚繞,手持拂塵,神態倨傲。他俯瞰著被束縛的四妹,那目光如同看著一只螻蟻,不,比螻蟻更輕——如同看著一株待割的草藥,一塊待采的礦石,一份待取的材料。他的眼神里沒有輕蔑,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任何情緒。那是一種比冷漠更可怕的空洞,仿佛眼前的根本不是生命,只是“資源”,只是一堆待宰的菜鳥。
四妹奮力掙扎,蛛絲四射,卻連鶴仙人的衣角都碰不到。那些蛛絲在觸及仙光的瞬間便化為齏粉,消散于無形。不是她太弱,是差距太大。鶴仙人看著她掙扎,如同看著籠中困獸的徒勞撲騰,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淡漠的笑意——那笑意里沒有嘲弄,只有徹底的漠然,就像人看著螞蟻搬運米粒,根本不會覺得可笑。
四妹拼盡全力,卻連讓他皺眉的資格都沒有。她想要掙脫,想要反抗,想要撕碎這個高高在上的仙人。但每一次掙扎,換來的只是束縛之力更緊一分。仙光如蛆附骨,勒進她的血肉,勒進她的骨骼,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反抗一番后,終于無果。她懸在半空,發絲散亂,衣衫染血,終于不動了——不是認命,是力竭。
在被抓的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自己即將失去生命,而是那一代一代的天命人。她想起十六代坐在山崖上,對她說“等大圣復活了,天下太平了,我帶你去看”;想起十七代踏上山崖,說“上一代沒說完的話,我接著說”;想起二十代、三十二代……每一代都來過,每一代都離開,每一代都死在路上。她想起那個魂牽夢繞的猴子,想起那雙沉靜而灼熱的眼睛,想起那個問了一遍又一遍卻永遠問不夠的問題:“臭猴子,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呢?”
淚水無聲滑落。
鶴仙人拂塵一擺,聲音淡漠如冰:“帶走。”王靈官上前,金鞭揚起,便要押送。
就在此刻,虛空裂開。
一道黑影自裂縫中踏出,無聲無息,如幽靈現世。他手持雙刃,刀刃漆黑如淵,刃口流轉著吞噬一切的光芒——歸墟雙刃。夜玄。
他沒有給鶴仙人任何反應的時間。刀刃落下,鶴仙人的護體仙光在歸墟雙刃面前形同虛設。那刀刃仿佛天生就是為了破開一切罡氣、一切護罩、一切防御而存在。仙光崩碎,刀刃直入,一刀斬過鶴仙人的脖頸。鶴仙人瞪大雙眼,到死都沒看清來人是誰,到死都不明白為什么有人敢殺他——他是東天庭使者,是西王母的人,九階后期的修為,三界之中誰敢動他?但此刻,尸身卻從云端墜落。
九階后期,一刀斃命。
不是鶴仙人太弱,是夜玄太強。準圣修為,虛空行者印記加持的空間隱匿,歸墟雙刃破罡氣的極致鋒芒,再加上有心算無心——這一刀,干凈利落。夜玄選擇法寶時走的就是極致路線,此刻效果盡顯。
王靈官呆立當場,握著金鞭,眼睜睜看著鶴仙人的尸身墜落,腦子一片空白。他是來押送的,不是來拼命的。鶴仙人都被一刀斬了,他上?
夜玄收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沒有任何殺意,但王靈官脊背發寒,如同被洪荒猛獸盯上。他不敢動,不敢逃,甚至不敢呼吸。然后夜玄移開了目光。他沒有殺王靈官——這個人,是要留給天命人去解決的,他不愿過多參與。
夜玄轉身,望向四妹。
四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從天而降、一刀斬殺鶴仙人的存在。她的腦子也是懵的——剛才還必死無疑,現在鶴仙人已經成了尸體?但她四妹從小膽大,連天庭的使者都敢反抗,還有什么可怕的?更何況,這個人救了她。她沒有畏懼,只是怔怔地望著他,目光里有驚愕,有感激,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無妨。”夜玄開口,聲音平靜,“你在此靜候。本次天命人會帶你去看外面的世界的。”
四妹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帶她去看外面的世界?這個高人說的是真的嗎?
夜玄沒有多言,抬手以自身空間之力凝聚成一道符箓,遞到四妹面前。那符箓晶瑩剔透,流轉著深邃的空間波動,仿佛握著一方微縮的星空。
“待你帶著其他姐妹離開盤絲洞之時,前往花果山,找一只老猴,說明情況,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四妹接過符箓,感受到其中浩瀚的空間之力,心中震撼難言。
“不要和天命人提到我。”夜玄又道,“此事就當未發生。也不要跟你母親和姐妹說。”
四妹鄭重點頭。她把符箓貼身收好,絕不輕易示人——這是她與那位高人的約定,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夜玄最后看了她一眼,身形融入虛空,消失無蹤。
四妹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震撼,震驚,然后是鋪天蓋地的欣喜——這位高人說,本次天命人會帶她離開這個世界,帶她去看外面的世界!她能和那個魂牽夢繞的他,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轉身朝朱家大院走去——那里是盤絲洞的入口處,她知道,他很快就會來。
而在夜玄交代完遁入空間、天命人一眾向盤絲嶺進發之時,逃過一命的王靈官倉皇回到東天庭,直奔西王母寢殿,將鶴仙人被殺、四妹被救之事一五一十稟告。
西王母聽完,眼睛微微瞇起。
一刀斬殺鶴仙人——鶴仙人是九階后期的實力,在東天庭也是位尊權重的人物。這種手段,這種干脆利落,絕不是此界中人所能為。她知道,那是界外來客的手段。
棘手。非常棘手。
“暫時不要有太大行動。”西王母沉吟片刻,起身,“我去找玉帝商量。”
她前往天庭,面見玉帝。兩位圣人在密室中一番長談,最終發現對此無可奈何。那天機蒙蔽的手段,即便是對他們來說也是驚世駭俗。他們曾試圖尋找那位界外來客的蹤跡,結果一無所獲——那人仿佛根本不存在于三界之中,無處可尋,無跡可查。
無奈之下,只能繼續按原計劃行事。好在那位界外來客一直隱匿不出,他們判斷對方沒有正面傷人的實力——或者說,沒有與他們正面沖突的意圖。這是他們唯一能稍稍放心的。
至于天命人,繼續按計劃進行。
天命人和八戒來到了盤絲嶺。
剛到朱家大院門口,一隊小妖便攔住了去路。那些小妖張牙舞爪,撲將上來。天命人正要提棍迎戰,忽見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數枚蛛絲激射而出,精準地將那些小妖纏住、甩開。
天命人抬頭望去。
那一刻,他的腦中仿佛有無數畫面炸開。
那是十六代坐在山崖上的記憶,是十七代踏上山崖時的記憶,是二十代、三十二代……每一代天命人來到盤絲嶺時,與那個女子坐在山崖上,望著符咒之外的月亮,說著說不完的話。那些記憶,那些畫面,那些鮮活而滾燙的情感,在這一刻全部覺醒,涌入他的腦海。
他看著她。
她站在面前,風姿綽約,青絲如瀑。而她的頭上,已盤起了發髻——那是古代女子已婚或心有所屬的標志。她盤起發髻,是在等誰,他再清楚不過。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四妹……”
四妹望著他,望著那雙沉靜而灼熱的眼睛,望著那張陌生又熟悉的面孔,眼眶微微泛紅。她等了他這么久,等了這么多代,終于等到了這一句。
而八戒來此也有其目的,見這場面,知道不便打擾。他向天命人使了個眼色,化作一道黑煙,先行離去,去尋他該尋的人。
天命人和四妹找了處僻靜地方坐下,說了很多很多。他說起黑風山的白衣秀士,說起黃風嶺的貂鼠,說起小西天的浮屠塔和小雷音寺,說起那些一路走來遇見的妖、神、人。他說起土地廟的作用——可以療傷,可以煉化靈蘊,可以淬煉兵刃,可以在絕境中給行者一處喘息之地。
四妹聽著,眼睛越來越亮。土地廟竟然如此神奇。
她想起那位高人說的話——“本次天命人會帶你去看外面的世界的”。原來,是真的。原來,她真的可以走出去。
她望著天命人,目光里滿是期待和信任。那目光讓天命人心頭一熱,他知道,這一代,他絕不能讓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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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秒殺鶴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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