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他倒要看看，那個高高在上的秦公子，還能不能坐得住！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山林中人影一閃。
先前那個去報信的小嘍啰飛奔而回。
他在陳平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平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到李萬金面前。
“李大人，久等了。”
“不久，不久。不知秦公子……”
“公子說了，愿意見你一面。”
陳平說道。
“不過，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你只能一個人上山。”
他指了指李萬金身后的幾十名護衛。
“他們，和你那輛豪華馬車，就留在這里吧。”
護衛頭領大驚。
“老爺！不可！山寨兇險，您怎能獨自前往！”
李萬金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好。就依秦公子的意思。”
他知道這是考驗，也是羞辱。
但戲，必須演全套。
“你們在此等候，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李萬金對護衛頭領沉聲吩咐道。
“老爺！”
“這是命令！”
護衛頭領咬了咬牙，最終只能抱拳低頭：“是！”
李萬金再不看他們一眼，對著陳平一拱手。
“好漢，請帶路吧。”
陳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如常。
這老狐貍，果然能屈能伸。
“請。”
……
黑風寨，聚義廳。
當李萬金跟著陳平走進這里時，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沒有想象中的烏煙瘴氣，遍地骨頭。
整個大廳寬敞明亮，打掃得干干凈凈。
正中一張虎皮大椅，兩旁是整齊的桌案。
大廳外的院子里，上百名精壯漢子正在熱火朝天地操練，吼聲震天，隊列整齊，令行禁止。
這哪里是山匪，分明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李萬金的心，又沉下去了幾分。
聚義廳主座之上，并沒有坐著傳說中那個殺人不眨眼的獨眼龍高老大。
一個年輕人，正悠閑地坐在那里。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衫，手里捧著一杯熱茶，正輕輕吹著氣。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俊朗，氣質溫和，更像個滿腹經綸的書生。
而非一個攪動寧安郡風云的幕后黑手。
他身邊，還站著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清冷如水的眸子，正靜靜地看著他。
這人，就是秦公子？
李萬金迅速調整好心態，上前幾步，深深一揖。
“老夫李萬金，見過秦公子。”
秦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客座。
“李大人，請坐。茶水剛泡好，暖暖身子。”
李萬金依言坐下，屁股只沾了半個椅子。
“秦公子，久仰大名。老夫……老夫管教無方，那不成器的犬子多有得罪，給公子和貴寨添了麻煩。老夫在這里，給您賠罪了。”
他姿態放得很低，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令公子在我這里，有吃有喝，沒受半點委屈，李大善人不必擔心。”
“只不過，這做客的日子久了，總得有個章程。”
李萬金立刻接話。
“那是自然！老夫此次前來，已備好贖金。白銀五萬兩，黃金一千兩！還請公子高抬貴手，放犬子一條生路。我李家上下，感激不盡！”
他報出的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山大王心動。
然而，秦宓卻笑了。
那是一種看穿一切的笑。
“李大人，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李萬金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不要你的錢。”
李萬金徹底懵了。
不要錢？那他圖什么？
“我不喜歡一錘子買賣。”
“我要的，是能下金蛋的雞。”
他盯著李萬金。
“我要你李家在寧安郡所有的產業。米行、布莊、藥鋪、當鋪……全部交出來。”
轟！
李萬金只覺得腦子里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想過秦宓會獅子大開口，卻沒想過對方的胃口大到這種地步！
這不是勒索，這是要生吞了他李家幾代人的基業！
“你……你這是癡心妄想！”
李萬金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霍然起身。
“我李家百年基業，憑什么交給你一個黃口小兒！”
“就憑你兒子在我手上。”
“也憑我能讓你李家，從此躺著數錢。”
他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氣急敗壞的李萬金。
“你把產業的經營權交給我，我來管，我來運營。從此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年安安穩穩拿三成純利。李大善人，你今年高壽了？六十有了吧？辛苦一輩子，也該享享清福了。”
“你以為我會信你？”李萬金冷笑。
“把家業交給你？山寨生意，今日有明日無，說不定哪天官府大軍一到，你們就作鳥獸散了！屆時我找誰哭去？我李家豈不是雞飛蛋打，一無所有！”
他話里話外，都是不信任。
既是真實想法，也是一種試探。
他想看看秦宓如何應對這種質疑。
秦宓笑了笑，正要說話。
就在此時，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旋風般沖進了聚義廳。
來人正是蘇赫。
他滿身塵土，臉上卻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看都沒看李萬金，徑直對著秦宓單膝跪地。
“公子！成了！全成了！”
“按照您的吩咐，咱們在鷹愁澗設下的口袋陣，果然網住了一群不開眼的蠢貨！”
鷹愁澗！
李萬金聽到這三個字，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手腳冰涼！
秦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哦？怎么回事？慢慢說。”
蘇赫興奮地說道。
“一伙大概五十人的隊伍，鬼鬼祟祟地埋伏在鷹愁澗，看樣子是想伏擊咱們下山的兄弟！帶頭的是城西‘鐵臂’武館的那個姓劉的，還跟著不少李家商行的護衛！”
“結果他們一頭扎進了咱們的陷阱里！絆馬索、滾石、再加上兄弟們兩面夾擊，不到半個時辰，就全給捆了！一個都沒跑掉！”
蘇赫頓了頓，請示道。
“人已經給押到山寨門口了，一個個鼻青臉腫的。公子，要不要現在提上來審審，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在背后搞鬼？”
聚義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萬金的臉色化為一片死灰。
他安排的伏兵……
他引以為傲的后手……
就這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