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熊熊,將堅硬的鐵礦石燒得通紅。
王老頭,這位在寧古塔打了一輩子鐵的老匠人。
此刻正赤著上身,滿頭大汗。
“公子,您看!”
王老頭用鐵鉗夾起一片剛剛淬火冷卻的甲片。
激動地遞到秦宓面前。
“這硬度,這韌性!俺打了一輩子鐵,就沒見過這么好的鋼!尋常刀劍砍上去,怕是當場就得崩個口子!”
高爐煉鋼法,在這個時代,確實是降維打擊。
“好,很好。”
秦宓點頭,將甲片遞給旁邊的蘇赫。
蘇赫接過,從腰間拔出自己的彎刀,那是一柄用草原百煉法鍛造的精良武器。
他用盡全力一刀劈在甲片上!
“當!”
蘇赫彎刀險些脫手。
他低頭一看,刀刃上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片薄薄的甲片上,僅僅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我的天……”
高老大在旁邊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一把搶過甲片,翻來覆去地看,又摸了摸蘇赫那把心愛的彎刀上的缺口。
“這……這要是穿在身上,那豈不是刀槍不入了?”
聚攏過來的山寨兄弟們,也都發(fā)出了陣陣驚嘆。
這哪里是甲片?
這是能保住他們性命的東西!
“別高興得太早。”
秦宓拿起甲片,對眾人說道。
“這東西是夠硬,可如果直接穿在身上,別人一刀砍過來,甲沒事,你人也沒了。”
“啊?”
高老大一臉懵逼,“為啥?”
“沖擊力。”
“力量會透過甲片,震碎你的骨頭,震傷你的內臟。想讓它真正起作用,還需要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
陳平立刻問道,他察覺到了新的難題。
“棉花。”
“棉花?”
高老大更迷糊了。
“那玩意兒不是娘們兒做棉襖的嗎?軟趴趴的,能擋刀?”
“它不能擋刀,但能救命。”
秦宓解釋道。
“在甲片下面,必須縫制厚實的棉布內襯。用密實的棉花層來吸收、分散沖擊力。鋼甲防穿刺,棉襯防鈍擊,兩者結合,才是一副真正合格的鎧甲。”
眾人恍然大悟。
陳平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公子,寧古塔苦寒之地,只產皮毛,不長棉花。這東西,金貴得很,尋常百姓家都用不起,咱們要去哪兒弄這么多棉花來做軍甲內襯?”
這確實是個問題。
一副鎧甲所需的棉花不是小數(shù)目,要裝備整個黑風寨。
乃至未來更多的力量,那將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自己種?
寧古塔這鬼天氣,等種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去買?
且不說價格高昂。
如此大規(guī)模的采購,必然會引起官府和有心人的注意。
秦宓卻早有準備。
買,當然要買。
但不能用常規(guī)的法子買。
“寧古安民,商賈如云。”
秦宓的目光投向東南方。
“寧古塔沒有,我們就去寧安郡。陳平,挑幾個機靈點的兄弟,換身行頭,跟我走一趟。”
“我們不只是去買棉花。”
秦宓看著陳平若有所思的臉。
“我們要讓寧安郡的棉花,自己‘長’到我們倉庫里來。”
……
寧安郡,作為北境最大的貨殖交易中心。
其繁華程度遠非寧古塔那座邊關軍鎮(zhèn)可比。
街道上車水馬龍,南來北往的客商操著不同口音。
秦宓和陳平此刻正坐在臨街最大的一家酒樓“迎仙客”的二樓雅間里。
兩人都換上了一身低調的綢緞衣衫,扮作來此地探路的行商。
同行的還有四名精悍的黑風寨兄弟。
此刻正分散在酒樓大堂,豎著耳朵收集各種信息。
“公子,打聽清楚了。”
陳平為秦宓斟上一杯熱茶。
“寧安郡的棉花生意,七成都在李、趙、孫三家手里。其中,李家占了大頭,幾乎可以說是壟斷了整個北境的棉花貨源。”
“哦?那這李家,什么來頭?”
秦宓問。
“家主李萬金,外號‘笑面虎’,是個厲害角色。他早年靠著跟草原部族走私起家,心黑手狠,后來洗白上岸,攀上了郡守的關系,生意越做越大。”
“據說,他只有一個獨子,叫李天寶,是個被慣壞了的紈绔子弟,平日里仗著家勢,在寧安郡橫行霸道,無人敢惹。”
“紈绔子弟?”
這可真是……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啊。
在商業(yè)博弈中。
有一個可控的、愚蠢的、自大的內部變量。
簡直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看來,我們得想辦法,跟這位李公子‘認識認識’。”
秦宓已經開始飛速盤算。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或者說,有時候根本不需要計劃,麻煩會自己找上門。
“砰!”
雅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面色白凈卻透著酒色之氣的年輕公子闖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七八個氣勢洶洶的家丁。
“嗝……”
那公子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地掃視著房間。
“好啊!本公子找了你半天,原來你躲在這兒!”
秦宓和陳平都愣住了。
我們認識你嗎?
陳平立刻擋在秦宓面前。
“這位公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認錯人?”
那錦袍公子用馬鞭指著秦宓。
“化成灰我都認得!前天在城門口,就是你!就是你這個渾蛋,害得本公子的愛馬受驚,摔了本公子一身泥!”
秦宓這才想起來。
他們進城的時候,城門口確實有一場小小的騷動。
一匹受驚的駿馬當街狂奔,差點撞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
當時秦宓順手從地上撿了顆石子,隨手一丟就打在了那匹馬的屁股上。
馬匹吃痛跪倒,騷亂平息。
他則帶著陳平混入人群,并未在意。
沒想到,那匹馬的主人,竟然就是眼前這位。
“你想怎么樣?”
秦宓依舊穩(wěn)坐著。
“想怎么樣?”
“今天,你要么跪下來,把本公子這雙靴子舔干凈!要么,就讓我的家丁打斷你的腿,再把你扔進大牢里!”
李天寶怒吼道。
“給我上!把他們給我按住!”
幾個家丁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陳平眼神一冷。
正要動手,卻被秦宓按住了肩膀。
“別在這兒打。”
秦宓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