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昌正要開口追問。
秦宓卻已經(jīng)懶得再跟他廢話。
“唰!”
一道寒光閃過。
秦宓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雪亮的橫刀。
刀鋒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地架在了一個光頭大漢的脖子上。
那大漢正是之前對秦宓表忠心的黑風(fēng)寨大當(dāng)家。
高光頭!
高老大渾身一哆嗦。
脖子上的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額頭冷汗涔涔。
完了!
公子爺要殺雞儆猴!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只“雞”會是自己!
周圍的悍匪們也是一片嘩然。
紛紛握緊了手里的兵器。
周文昌身后的三百騎兵更是齊刷刷地抽出了馬刀,只等將軍一聲令下。
周文昌的眼睛瞇了起來。
內(nèi)訌?
果然是一群烏合之眾,還沒怎么樣呢,自己就先亂了。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嘲弄就凝固了。
因為那個被刀架著脖子的光頭大漢。
在最初的驚恐之后,竟然……放松了下來?
高老大眼角的余光瞥見了站在秦宓身側(cè)的陳平。
陳平依舊是那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
甚至還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安撫。
高老大瞬間明白了。
這是演戲!
演給對面那個官軍將領(lǐng)看的!
想通了這一點,他脖子一梗。
非但沒有求饒,反而粗著嗓子喊道。
“公子爺!俺老高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娘養(yǎng)的!您動手便是!”
這一下,不止周文昌懵了。
他身后的三百騎兵也懵了。
這是什么操作?
被人用刀架著脖子,不求饒也就算了,怎么還主動求死?
這伙人,腦子都有問題嗎?
周文昌死死盯著秦宓。
他發(fā)現(xiàn)秦宓的目光根本沒在那個光頭大漢身上。
而是穿過刀鋒,冷冷地看著自己。
“周將軍。”
“黑風(fēng)寨,已經(jīng)是我秦家的了。我的人,我想殺就殺,想剮就剮,與你何干?”
“現(xiàn)在,帶著你的兵,滾!”
“再擋我的路,寧古塔,就是下一個黑風(fēng)寨!”
“轟!”
周文昌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
狂妄!
太狂妄了!
他周文昌鎮(zhèn)守邊關(guān)數(shù)年。
大小戰(zhàn)役打了不下百場,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一個毛頭小子,當(dāng)著他三百親兵的面,指著他的鼻子讓他滾?
還威脅要踏平寧古塔?
他身后的騎兵們更是怒不可遏。
戰(zhàn)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將軍!下令吧!”
“宰了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雜碎!”
喊殺聲此起彼伏。
周文昌的手已經(jīng)握住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殺了他!
只要一聲令下。
這三百鐵騎就能把眼前這群烏合之眾碾成肉泥!
可……
他掃過秦宓那張年輕卻平靜得可怕的臉。
掃過那個被刀架著脖子卻一臉“視死如歸”的光頭。
掃過那群雖然衣衫襤褸,但卻沒有絲毫畏懼。
反而充滿了狂熱的“流民”。
不對勁。
處處都不對勁。
打仗,打的是什么?
是士氣,是膽魄!
他手下的兵是精銳,可那是建立在帝國威嚴(yán)和百戰(zhàn)百勝的戰(zhàn)績上。
而眼前這群人,他們憑什么?
他們憑什么敢跟朝廷的軍隊叫板?
憑什么敢威脅一個邊關(guān)守將?
除非……他們真的有那個實力。
周文昌是個瘋子,但他不是傻子。
他喜歡冒險,但絕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眼前的秦宓,他完全看不透。
若是開戰(zhàn),贏了,不過是剿滅了一群匪寇流民。
于他的功績并無多少增色。
可若是輸了……
哪怕只是慘勝,他寧古塔的防務(wù)也將出現(xiàn)巨大的缺口。
到時候草原蠻子趁虛而入,他就是大周的罪人!
這個險,冒不得!
周文昌握著刀柄的手,緩緩松開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宓。
“我們走!”
“將軍?!”
親衛(wèi)們大驚。
“走!”
騎兵們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只能服從命令。
三百鐵騎緩緩分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秦宓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收回橫刀。
“回黑風(fēng)寨?!?p>黑壓壓的人群開始緩緩移動,井然有序地朝著黑風(fēng)寨的方向走去。
從始至終,秦宓都沒有回頭。
那份從容,那份篤定。
讓周文昌的心里更加沒底了。
“將軍,就這么放他們走了?”
一個心腹親衛(wèi)湊上前來。
“這小子太囂張了!簡直沒把咱們寧古塔放在眼里!”
周文昌沒有說話,只是勒住馬韁,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那支隊伍的背影。
黑風(fēng)寨……秦家……
他搜腸刮肚,也想不出朝中哪個姓秦的大家族有這等實力和膽魄。
“你,立刻去查,京城里所有姓秦的權(quán)貴,看看有沒有一個叫秦宓的公子?!?p>“是!”
“另外……”
周文昌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p>比起一個一嚇唬就跑路的黑風(fēng)寨。
這個秦宓,顯然更難對付,也更有趣。
不親眼看看,他實在不甘心。
“小張?!彼衼碜钚湃蔚挠H衛(wèi)隊長。
“將軍有何吩咐?”
“我親自去黑風(fēng)寨看看?!?p>周文昌沉聲道。
“這里暫時交給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告訴他,我出城巡查,讓他守好城門,敢出一點紕漏,我回來扒了他的皮!”
“將軍!這太危險了!”
親衛(wèi)隊長大驚失色。
“您萬金之軀,怎能孤身犯險?”
“誰說我孤身一人?”
周文昌咧嘴一笑。
“我不去會會這個秦公子,今晚怕是睡不著覺了?!?p>他翻身下馬,三兩下脫掉身上沉重的甲胄。
只留下一身干練的短打勁裝。
親衛(wèi)拗不過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將軍。
像個江湖游俠一樣,快步追上了秦宓的隊伍。
“秦公子,留步!”
周文昌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怼?p>秦宓的隊伍停下,所有人都回頭看著這個去而復(fù)返的官軍將領(lǐng)。
秦宓卻連頭都懶得回。
“周將軍還有何指教?”
周文昌幾步趕上前來,與秦宓并肩而行。
臉上掛著自來熟的笑容。
“指教不敢當(dāng)。周某就是對秦公子佩服得緊,想跟著去黑風(fēng)寨開開眼界,不知……方不方便?”
他這姿態(tài),哪里還有半分剛才邊關(guān)大將的威風(fēng)。
秦宓終于側(cè)過頭,瞥了他一眼。
這家伙,臉皮倒是夠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