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山匪心里都生出了敬佩。
看來大公子收下這幫人，還真不是白養活的。
清點工作一直持續到黃昏。
血腥味逐漸被炊煙和烤肉的香氣取代。
一堆堆篝火在營地里燃起。
牧民們分到了充足的食物，許多孩子第一次吃到了可以填飽肚子的烤肉。
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秦宓沒有大張旗鼓地慶祝。
他只是和高老大、陳平、蘇赫圍坐在一堆小小的篝火旁，商議著返程的路線。
趙老四蹲在一旁，盡職盡責地充當著翻譯。
“大公子，咱們這么大動靜，回去的路上，怕是不太平。”
陳平憂心忡忡地說道。
“牛羊走得慢，隊伍拖得太長，萬一被其他部落盯上……”
“他們不敢。”
沒等陳平說完，蘇赫就用生硬的漢語打斷了他。
他指著巴圖那顆還擺在營地中央的頭顱。
“巴圖……死了……他們……怕！”
趙老四趕緊補充。
“大公子的神威，已經隨著逃散的貴族傳遍了這片草原。巴圖是附近最強的王，現在他的腦袋在這里，短時間內，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部落敢來觸霉頭。”
秦宓點了點頭，對蘇赫的判斷表示贊同。
但他考慮的，卻不是草原上的其他部落。
“我們的敵人，不在草原。”
秦宓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焰。
火光映著他的臉，明暗不定。
“真正的麻煩，在寧古塔。”
高老大一愣。
“寧古塔？大公子，那不是咱們自己的地盤嗎？”
秦宓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解釋。
他總不能說，寧古塔的守將。
在自己看的那本破書里，是個野心勃勃的笑面虎。
他更不能說，自己這個“大公子”的身份。
一旦被捅到那位守將那里，是福是禍，還未可知。
信息差，永遠是他最大的武器。
他只需要讓他們按照自己的劇本走。
“出發。”
秦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天亮就走，全速前進。”
第二天天一亮，一支龐大到足以讓任何人側目的隊伍，便浩浩蕩蕩地踏上了歸途。
黑風寨的悍匪們走在最前面開路。
他們雖然匪氣十足，但隊列嚴整，煞氣逼人。
中間是牧民的家眷和裝滿財物的勒勒車。
被保護得嚴嚴實實。
而隊伍的后方和兩側，則是蘇赫和他手下最精銳的騎手
他們驅趕著數不清的牛羊，匯成一片移動的海洋。
整個隊伍綿延數里，卷起的煙塵，在幾十里外都清晰可見。
……
寧古塔，南城樓。
守兵李四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在這邊關當差，日子過得比娘們的裹腳布還長。
平時別說敵人，連個鬼影子都見不著。
最大的樂子，就是看著草原上的日出日落，數著天上的云彩。
“老王哥，你說咱們啥時候能換到城里去啊？這城墻上風大，吹得蛋都疼。”
李四對著旁邊一個正在擦拭長槍的老兵抱怨道。
老王頭也不抬，哼了一聲。
“就你？還想進城？等下輩子吧。老老實實在這盯著，萬一有草原蠻子摸過來，咱們也好早點敲鐘。”
“切，蠻子？”
李四撇撇嘴。
“這都多久沒見過蠻子了？我估摸著他們都讓狼給叼走了。”
他話音剛落，眼睛不經意地往遠處一瞥。
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我……我操……”
李四使勁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沒睡醒看花了。
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一道黃龍正翻滾著向寧古塔的方向涌來。
“老……老王哥……你……你快看！”
李四的聲音都在發抖。
“看什么看，大驚小怪。”
老王不耐煩地抬起頭，順著李四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手里的長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老王是個老兵了，上過戰場，砍過人頭。
可他這輩子，也沒見過如此駭人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什么黃龍，那是一支望不到頭的軍隊！
塵土之下，隱約可見無數的人影、馬匹，還有……還有黑壓壓一大片，如同烏云蓋頂一般的牲畜！
這是哪個部落瘋了？
傾巢而出，要來攻打寧古塔？
“敵……敵襲！！！”
老王反應過來，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
他連滾帶爬地沖向城樓邊的警鐘。
李四也嚇得魂飛魄散，抓起旁邊的號角，鼓起腮幫子就吹了起來。
“嗚——嗚——嗚——”
凄厲尖銳的號角聲，傳遍了整個寧古塔。
“當！當！當！當！”
急促的鐘聲緊隨其后。
城內，瞬間炸開了鍋。
正在操練的士兵，停下了動作，茫然地望向城墻。
在街上閑逛的百姓，驚慌失措地四處奔逃。
無數的房門被打開，一個個腦袋探出來，臉上寫滿了恐懼。
“怎么回事？！”
“是蠻子打過來了嗎？”
“快！快去南門！快去看看！”
寧古塔守將府。
一個留著三縷美髯的中年男人，正在書房里悠閑地品茶。
他就是寧古塔守將，周文昌。
“將……將軍！不好了！南門急報！發現……發現大批敵軍！”
“哦？敵軍？有多少人？”
“不……不計其數！”
親兵喘著粗氣。
“斥候回報，塵土蔽日，連綿十里！看方向……是沖著我們來的！”
“不計其數？”
周文昌笑了，茶杯一甩。
“有意思。這草原上，還有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捋我周某人的虎須？”
“傳我將令，全軍登城！關閉四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另外，派一隊最好的斥候，繞出去，給我搞清楚，來的到底是什么人！”
“是！”親兵領命，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書房里，又恢復了安靜。
周文昌重新坐下。
他在這寧古塔，已經待得太久了。
久到，都快忘了血是什么味道。
希望這次來的敵人，能讓他……稍微活動一下筋骨。
此刻，秦宓的隊伍，距離寧古塔已經不足三十里。
他自然也聽到了那遠遠傳來的警鐘聲和號角聲。
高老大一臉緊張。
“大公子，他們……他們把咱們當成匈奴人了！這可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