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王莽，是這群獵戶里嗓門最大。
也最看不起秦宓的人。
周圍的獵戶們發(fā)出一陣哄笑。
在他們眼里，秦宓就是個笑話。
一個讀了幾年酸腐文章。
卻連個童生都考不上的廢物。
后來更是自甘墮落，成了鎮(zhèn)上有名的潑皮。
整日游手好閑，偷雞摸狗。
現(xiàn)在，這個廢物瘸著腿，渾身是傷。
跑到他們這群靠本事吃飯的漢子面前。
完全就是自取其辱。
秦宓的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些嘲諷，對他而言，不過是夏日的蚊鳴。
毫無意義。
他需要的是人，是能用、敢拼命的刀。
至于這些人的看法？
呵，等他們能活過黑風(fēng)寨土匪洗劫后再來談看法吧。
“誰是管事的？”
秦宓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
這個秦宓，今天有點(diǎn)不對勁。
不過就在這時。
一個頭發(fā)花白，但筋骨依舊健碩的老獵戶。
從人群后走了出來。
他叫包老四，是寧邊鎮(zhèn)資格最老的獵戶。
在山里行走了四十年，經(jīng)驗(yàn)豐富，為人也最穩(wěn)重。
“我算是半個管事的。秦家小子，你來這兒干嘛？我們這兒可沒閑錢給你訛。”
包老四話里的意思卻很清楚。
這里不歡迎你。
秦宓終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這個人，他記得。
書里寫過，寧邊鎮(zhèn)陷落時。
就是這個老獵戶帶著幾個兒子。
用弓箭射殺了十幾個土匪，最后力竭戰(zhàn)死。
是個漢子。
可惜，太穩(wěn)重了。
太穩(wěn)重的人，不會相信天上掉餡餅的事。
而秦宓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畫一個天大的餅。
沒有回答包老四的問題。
秦宓直接從懷里摸出那塊剩下的碎銀。
“啪”一聲。
銀子被他拍在旁邊一個沾滿血污的木樁上。
那是銀子！
一整塊，至少還有八九錢重！
這……這潑皮從哪兒弄來這么多錢？
搶的？偷的？
不對，就算是搶。
鎮(zhèn)上哪家肥羊能讓他搶出這么多？
秦宓很滿意他們的反應(yīng)。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招人。”
“跟我進(jìn)山，干一票大的。”
“干一票？”
王莽回第一個嗤笑出聲。
“就憑你？秦宓，你別是睡糊涂了吧？你知道山路朝哪邊開嗎？你知道怎么下套子，怎么辨別野獸蹤跡嗎？”
“你帶著我們進(jìn)山？怕不是想讓我們給你當(dāng)保鏢吧！”
“哈哈哈！”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秦宓仍舊沒有理會王莽。
老的，太精明，不好糊弄。
只有這些血?dú)夥絼偅道餂]錢。
心里卻想著一夜暴富的年輕人。
才是他最好的目標(biāo)。
“我不需要你們會打獵。”
“我只需要你們有力氣，有膽子。”
秦宓說著，伸出一根手指。
“跟著我進(jìn)山，不管有沒有收獲，每人，先付一兩銀子。”
“嘶——”
一兩銀子！
那可是他們這些普通獵戶辛辛苦苦在山里轉(zhuǎn)悠一兩個月，運(yùn)氣好才能掙到的錢！
現(xiàn)在，只要跟著他進(jìn)山走一趟，就能拿到？
這……這是真的嗎？
包老四的眉頭卻皺緊了。
“秦宓，你到底想干什么？”
“山里有什么東西，值得你下這么大的本錢？”
老獵戶的直覺告訴他，這事兒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秦宓要的就是他問。
“我自有我的門路。”
秦宓故作神秘道。
“我從一個南邊來的大客商那里得到一個消息。黑風(fēng)口那邊，有人見過一頭通體雪白的狐貍，帶著金色的爪子。那客商說了，只要能拿到完整的狐皮，他出一百兩！”
這個故事，是他臨時編的。
漏洞百出。
但對這些一輩子沒出過寧邊鎮(zhèn)的獵戶來說，足夠了。
外面的世界，大客商，百兩銀子……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
果然，人群騷動起來。
“白狐貍？金爪子？真的假的？”
“一百兩！我的乖乖……”
“黑風(fēng)口？那地方邪門得很，聽說有鬼打墻！”
包老四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一派胡言！”
他指著秦宓，毫不客氣地戳穿。
“黑風(fēng)口那地方，除了亂石就是瘴氣，連兔子都不拉屎！還白狐貍？我打了一輩子獵，就沒聽說過這種畜生！”
“秦宓，你安的什么心？想騙這些小子去給你送死嗎？”
老獵戶冰冷的話，澆在眾人火熱的心頭。
是啊，包四叔說的對。
這事兒聽起來太玄乎了。
秦宓這種人，能有什么好心？
看到眾人動搖，秦宓心里暗笑。
老家伙，反應(yīng)挺快。
可惜，你擋不住人心里的貪念。
秦宓看都沒再看包老四。
只是將目光投向那些年輕人，再次加碼。
“信不過我，總該信得過銀子吧？”
他指著木樁上的碎銀道。
“我說過，一兩銀子是定金，是辛苦錢。”
“事成之后，拿到狐皮，那一百兩，我只要一半。”
“剩下五十兩，”
“你們分！”
“轟——”
人群徹底炸了。
五十兩！
分給幾個人？
哪怕是十個人分，一人也能分到五兩！
五兩銀子，足夠在鎮(zhèn)上蓋一間大瓦房。
再娶個漂亮媳婦了！
這輩子都夠了！
“瘋了！這小子絕對是瘋了！”
“管他瘋不瘋！五十兩啊！”
一個滿臉雀斑。
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叫李二狗。
“秦……秦哥，你說的是真的？先給一兩銀子？”
李二狗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秦宓對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
“當(dāng)然是真的。”
在眾人炙熱的目光中，秦宓把那銀塊丟給李二狗。
李二狗連忙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是真的！
“我干！”
“秦哥！我跟你干！”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我也干！”
一個身材高大，一臉橫肉的青年也吼了一嗓子。
他叫張三，是鎮(zhèn)上有名的刺頭。
自詡武藝高強(qiáng)，早就想干票大的了。
“不就是黑風(fēng)口嗎？老子去過！沒什么了不起的！”
他這么一喊，又有兩三個人跟著附和起來。
他們都是些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
家里窮，沒門路，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發(fā)泄。
平日里看著那些老獵戶滿載而歸。
心里早就憋著一股勁。
現(xiàn)在，機(jī)會來了。
一個看起來很蠢，但給錢很爽快的“凱子”。
帶著一個發(fā)大財(cái)?shù)臋C(jī)會。
為什么不拼一把？
成了，會所嫩模。
敗了，無非爛命一條。
包老四看著眼前這副景象，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們……你們這群蠢貨！”
他指著張三和李二狗。
“你們會被他害死的！他就是個騙子！”
張三把眼一橫，不耐煩地回懟。
“老東西，你怕死就別去！別擋著我們兄弟發(fā)財(cá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