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本來也沒打算瞞著。
他要做的,就是要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
有一個寧古塔守將做“見證人”,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想來就跟著。”
秦宓丟下這句話,便不再理他。
繼續帶著隊伍前行。
周文昌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跟在了隊伍的側翼。
像個好奇的看客,東張西望。
當一行人終于抵達黑風寨的山門時,周文昌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這哪里還是什么土匪窩?
山寨內外,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一群明顯是草原牧民打扮的人,在秦宓手下一個叫蘇赫的年輕人指揮下。
有條不紊地將牛羊趕進圈欄,將物資搬運到倉庫。
而那些原本兇神惡煞的土匪,則在另一個精瘦漢子“陳平”的安排下。
一部分負責警戒,一部分負責修繕山寨的防御工事。
兩撥人,本該是勢同水火。
此刻卻在分工合作,井井有條。
整個山寨,都在按照指令,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
而這一切的中心,就是那個年輕人,秦宓。
他站在山寨的議事大廳前,不斷地發出指令。
“蘇赫,清點一下族人,特別是婦孺和傷員,優先安排住處和食物。”
“陳平,把山寨里所有的糧食和兵器都重新登記造冊,派我們自己的人看管,任何人都不得私自動用。”
“高光頭,你帶幾個人,去把后山的暗道給我摸清楚了,畫出圖來。”
無論是草原漢子蘇赫,還是精明干練的二當家陳平。
甚至是那個剛才還被他用刀架著脖子的光頭高老大,都對他畢恭畢敬。
領了命令立刻轉身就去執行,沒有半分遲疑。
周文昌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個帶兵的人,他太清楚要讓一群互不統屬、甚至彼此敵視的人如此令行禁止,有多么困難。
這需要的不僅僅是武力,更是超凡的統御能力和威望。
這個秦宓,到底是什么來頭?
荒謬的感覺在他心底升起。
這小子,不是在吹牛。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他真的滅了一個草原部落,也真的剿了黑風寨。
周文昌的心里,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毫無來由的……信服。
然而,心中那股荒謬的信服感還沒來得及沉淀。
就見秦宓轉身,從剛剛歸整好的兵器架上。
隨手抽出一桿長槍,向他拋了過來。
“來試試?”
周文昌下意識伸手接住。
長槍入手,他眉頭就是一挑。
分量適中,槍桿是上好的白蠟木,柔韌而堅實。
行家!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槍頭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邊軍制式的鑄鐵槍頭,粗糙且易折。
眼前的槍頭通體呈三棱錐形,血槽深邃。
尖端一點寒芒。
他常年戍邊,與草原人交戰無數。
什么樣的兵器沒見過?
可這樣精良的槍頭。
他只在京城禁軍的精銳裝備中,遠遠瞥見過類似的形制。
不,甚至比那個還好!
周文昌伸出粗糙的拇指,在槍刃旁虛虛一劃。
不敢觸碰,卻已能感受到那股鋒銳。
他毫不懷疑,自己身上這套引以為傲的甲胄在這東西面前,恐怕跟紙糊的沒什么兩樣。
“這……這是……”
“如何造出來的?”
寧古塔的軍工作坊,集結了全邊境最好的工匠,也只能鍛造出堪用的鐵器。
這種級別的百煉鋼,而且是能批量裝備的模樣,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小子背后到底是什么通天的人物?
秦宓看他神色,就知道效果達到了。
“想知道?打贏我,就告訴你。”
這話,狂妄至極。
周文昌卻沒覺得被冒犯。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作為一個在刀口上舔血過活的將軍,骨子里的好戰與驕傲被徹底點燃。
他想知道這桿槍的來歷,更想親自掂量一下。
這個渾身是謎的年輕人,究竟有多少斤兩。
“好!”
周文昌沉聲應道,眼中戰意升騰。
“便讓周某領教一下秦公子的手段!”
山寨的校場很快被清空。
高光頭、陳平、蘇赫等人遠遠圍著,神情各異。
陳平眉頭微蹙,他總覺得自家這位公子爺做事,處處透著玄機。
他注意到,下人牽來的兩匹戰馬,馬鞍似乎有些不同。
高光頭則是一臉興奮,恨不得親自下場給自家公子吶喊助威。
在他心里,公子爺就是無所不能的!
蘇赫則沉默地看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秦宓帶給他們的改變意味著什么。
那不僅僅是食物和庇護,更是一種全新的力量。
他想看看,這種力量,能否折服眼前這位大周的將軍。
秦宓翻身上馬,動作行云流水。
他雙腳自然而然地踩進了馬鞍兩側垂下的鐵圈里。
穩穩當當地坐在高橋馬鞍上。
另一邊,周文昌也利落地跨上馬背。
他常年騎馬,早已習慣了光禿禿的馬背,對于馬鞍并不挑剔。
他只是覺得身下這塊皮墊子有些簡陋,但沒多想。
雙腿用力一夾,馬兒便安穩地聽從號令。
他的注意力,全在對面那個氣定神閑的年輕人身上。
但他不知道,這個被他忽略的微小細節,即將成為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將軍,請!”
秦宓一抬手中長槍。
“得罪了!”
周文昌暴喝一聲,率先發難!
沒有試探,一上來就是殺招一般的攻勢。
槍出如龍,勢大力沉!
這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煉出的殺人技。
沒有半點花哨。
圍觀的土匪們發出一陣驚呼。
連高光頭都緊張地捏了一把汗。
秦宓目光一凝。
好快的槍!
他不敢硬接。
腳下在馬鐙上輕輕一點,腰部發力。
上半身瞬間向一側偏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奪命一槍。
與此同時,手腕一抖,槍桿順勢一帶。
磕在周文昌的槍身上。
“鐺!”
巨力傳來,秦宓只覺得手臂發麻。
這老家伙,力氣真大!
周文昌一擊不中,毫不停歇。
手腕翻轉,槍勢一變。
由刺轉掃,直奔秦宓腰間。
秦宓只能再次依靠馬鐙的支撐。
迅速調整重心,俯身躲避。
一時間,場上只見周文昌攻勢如潮,槍影重重。
將秦宓死死壓制住。
而秦宓則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左右支絀。
狼狽地閃躲格擋,看似隨時都有可能落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