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兩年前毛行健剛剛駕臨落基山，駕臨后世的美國時候，整個都督府的寒酸，如今真能用得上財大氣粗來形容了，一共二十輛大車，每輛車都是兩頭馴服的北美犍牛來拉車，車上裝的新燒制的大陶甕，甕里全都是糧食，不少還是最近才打下來的新麥子，最后一輛車最為沉重，外面裹著的牛皮車輪都在松軟的草甸上壓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這些全都是去年打的苞米，今年頭一鍋的苞米燒酒。

    沒了赤鹿在這兒礙眼，韓曉沫是得意洋洋的坐在牛車上，一條修長的腿兒還在車邊上晃晃悠悠的。

    這一次就不是毛行健敗家的從都督府糧倉拿出來糧食免費送，全都是韓金農家地里打下來的，阿帕奇之行讓毛行健了解到，這些印第安人自尊心很強，能依靠自己時候，絕不接受別人的施舍，要不是他算是和赤鹿有舊，太子爺對女性又有屬性加成，上一趟還真不一定送的出去。

    更何況，其實北上六族還真沒有毛行健想象的那么窮！他們真是證實了墨子金石珠玉，寒不當衣餓不當饑的理論，別看一個個吃了上頓沒下頓，之前與統治中美洲的阿茲特克帝國較量，之后又去劫掠替代他們的西班牙種植園，北上六部手頭可真有不少寶貝。

    像什么白銀做的杯子，水壺鑲嵌滿了寶石，還有阿茲特克金幣，各種黃金做的面具，配飾，鳥頭，獸像，這些珍品，幾個部族當做戰利品保存的可真是有不少，不說這些貴重金屬的藝術價值，僅僅阿帕奇部的黃金論重量，就得有一百好幾十公斤。

    阿帕奇部一萬七千多人，黃金價格差不多三百多塊一克，平均下來，一人手里好歹就是一千八百塊錢，再換算成三四塊錢的大米，一人能有五百多斤，五石糧食了，吃個兩年足夠了。

    這還不算數量更多的白銀還有稀有的綠寶石與鉆石，此外他們狩獵的大量的野獸皮草也是格外搶手的熱門貨，要是在大明，這些人早就發家了，阿帕奇人是典型的揣著票子挨餓類型的。

    其他幾個部族也差不多。

    說實話，毛行健是最重農抑商的，可如今，為了照顧南方部族的臭脾氣，也為了穩固局勢，他這個太子爺也只能屈尊主動當這一回商人與二道販子，毛玨最希望他學會的妥協，不知不覺中，毛行健已經被逼著學了出來。

    有阿帕奇部這個內鬼是好，在赤鹿派出幾個向導帶領下，商隊一行很是容易就找到了最大的夏延部，和遭遇阿帕奇部幾乎是一模一樣，最外圍，負責狩獵的胞族狩獵隊先攔住了商隊，旋即一行人還是被帶到了部族的聚居地。

    這不過這一次，毛行健是稍稍看到了些不一樣的，夏延部居然比阿帕奇部要先進的多，營地上足足五千多聚居在一處大營地，要知道沒有農業與畜牧業供給，一片地盤上山獅部落赤鹿養活不到兩千人已經是相當吃力了，老人與孩子餓的面黃肌瘦，能聚集如此多人口，夏延主部落的狩獵效率是相當高的。

    另外周圍還用木頭做了柵欄，阻止野獸進犯，營地內部，也用木頭搭建了簡易的房子，雖然和蛇河畔在毛行健帶來的大明木工匠人幫助下精心起的宅子相比，這兒還差的十萬八千里，可也比僅僅住了幾張牛皮搭建的帳篷那些阿帕奇人強上太多。

    就在商隊才剛剛進到營地不久，一陣吧嗒吧嗒的聲音又是傳了來，十幾個頭上戴著高大羽冠的夏延人勇士神氣的騎著一匹匹西方戰馬歸來，后頭那些獵手拖拽著木頭做成的擔架上，居然是一頭差不多快一噸的棕熊。

    熊身上沒有太多的傷口，僅僅腦袋上有著幾個窟窿，就算沒太玩過槍，毛行健也知道這肯定是槍眼兒。

    看起來夏延人的軍事實力比阿帕奇人是要高上一等。

    還是幸虧毛行健釋放俘虜的義舉，夏延人也有不少被放回來的，沒有為難太子爺，直接把他還有韓金農，韓曉沫一行人領到了木頭搭建，外面覆蓋著牛皮的長老大帳篷。

    這一任夏延部大酋長是黃沙部落的大角，印第安人也真是人如其名，沒有戴羽冠，這位酋長腦袋上直接是半塊牛頭骨連接著兩個格外大的牛角，用牛筋結實的綁在他細密而又雜亂的頭發上，看臉色，這位酋長應該有五六十了，也是那種印第安勇士常見的方臉，臉上皺紋交錯，甚至有一道疤痕從他右臉直接劃到了嘴角，給這位族長格外增添了幾分猙獰的神色。

    太子爺對女人有屬性加成，對男人可沒有，這位大酋長是壓抑著怒火，格外暴躁的嘶吼著。

    “怯懦渺小的蘇人，到我們夏延人的領地上來做什么？”

    整個北美地區，一百來萬的印第安人，卻有著三十多種語言，不過語言與語言之間，發音與意思相近的不少，兩者之間的間隔有些類似于方言，現在學了不少蘇語和阿帕奇語，毛行健勉強也能聽個大概，不卑不吭，跪坐在對面，他也是傲慢的昂著頭。

    “首先，你腳下這片領地是屬于蘇人的！你口中懦弱渺小的蘇人，才剛剛在蛇河河口，打了你們一個屁滾尿流，其次，這一趟，孤是代表玉米三神，來拯救你們的！”

    這話一出，頓時讓一群夏延人酋長與巫師嗡嗡的議論成了一團，不少人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不過也有不少人露出了惶恐，這里甚至有被蘇人照葫蘆畫瓢討取了蛋蛋的，上千頭牛一起發起沖鋒的威勢，的確是駭人聽聞。

    爭論了沒幾句，大角直接惱羞成怒的轟然站起，指著毛行健的鼻子咆哮著。

    “夏延部才是這片獵場的主人，要不了多久，夏延部就會卷土從來，把蘇人對夏延人的恩義與殘忍一并還回來，我們也會閹掉你們一半的戰士，在一半女人的鼻子上穿上鼻環，然后把你們驅逐出這片土地！帶著你懦弱的玉米神，滾回蘇族吧!”

    吧嗒~

    沒有回答他的暴躁，毛行健僅僅一個小動作，卻是讓整個夏延部的酋長們安靜了下來，已經立功了好幾次的煤油打火機在他手里跳躍著耀眼的小火苗，在昏暗的長老帳篷內顯得格外的明亮，眼神盯著這自來火，那些粗野狂躁的獵手眼睛都直了。

    自己部族一個個號稱能與死人溝通，能召喚大雨狂沙的巫師，也沒有單手憑空變出火的本事來，一雙雙眼珠子，就像是中了催眠那樣，隨著毛行健手頭的火苗跳動而跳動。

    吧嗒一下，打火機又被毛行健扣滅了回去，這一亮一滅，那些入迷了的夏延族長們也是就像被驚醒那樣，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下，這一手就震住了整個氣場，手里晃動著打火機，毛行健是傲然的哼道。

    “大角大酋長也別把話說得太滿了！你們聯合阿帕奇人，都沒有闖過我們的蛇河，如今阿帕奇人也加入了蘇人的聯盟中，你們又有多大把握，能擊敗蘇族？而且現在秋季獵物還算是充沛，一旦入了冬，天寒地凍，萬物修養，你又有多少獵物可以充饑，就算你們有獵物，黑腳人呢？肖肖尼人和祖尼人呢？蘇人如果向他們提供過冬的食物，你覺得他們會不會靠到我們蘇人一邊，就像阿帕奇部那樣！”

    把阿帕奇部拉入同盟中，的確是一招妙筆，這撕破了南方幾部之間脆弱的聯盟，力量的此消彼長還讓毛行健再談判上更為有底氣，果然，聽著他的冷笑，粗壯到猶如一頭熊那樣的大角居然一時間瞠目結舌，片刻后，其他的夏延人胞族族長再一次展開了激烈的議論聲。

    許久，這一次大角沒有再出聲，出聲談判的換成了類似蘇人仲裁酋長，也是黃沙部族的大巫師響尾蛇，不愧叫響尾蛇，這個差不多五旬上下，整個腦袋都蒙在黑袍子下的老巫師聲音刺耳的就像響尾蛇搖動尾巴上的蛻皮那樣，難聽的傳到了毛行健的耳中。

    “蘇族來的巫師，蘇族又要你帶來了什么條件？讓夏延人退出蛇河嗎？”

    “不，正好相反，蘇族歡迎夏延人也在蛇河定居下來，唯一的要求，春季與秋季，夏延人也需要向蘇族那樣耕種玉米，水稻與小麥，并且將收成的三成上繳給玉米三神的使者，也就是我，剩余的，你們可以自己享用！”

    “你要我們背棄獵神？”

    聲音一下子更加尖銳了幾分，聽得毛行健卻是直搖腦袋。

    “夏延人如何祭祀獵神，蘇人不管，甚至你們都不需要對玉米三神抱有敬意，蘇人需要的只是你們的供奉，每年夏天和冬天，你們還可以狩獵，而且這個冬天，蘇人還會向你們提供食物，直到明年春耕結束。”

    “這個冬天，不需要餓死任何一個人！”

    話說到這兒，毛行健已經是瀟灑地站了起來，一邊輕輕拍了拍雙手，一邊不在意的說著。

    “不必立刻給出答復，落雪之前還有將近兩個月，你們可以慢慢的考慮，付出一半時間來換取全年的溫飽好，還是付出一半人口代價，被蘇族趕出蛇河平原的好！”

    話盡，太子爺已經是瀟灑的出了門，留下一群夏延人的部族族長低著頭，小聲的議論紛紛著，只不過毛行健沒注意的是，這群人的黑瞳黑眼睛中，夾雜著一雙藍色的眼睛，跳動的瞳仁中，充滿了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