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殺!
殺!
無邊的恨意和殺意如同火山般,在胸腔內瘋狂積蓄,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縮,指尖瞬間冰涼。
但就在下一秒,凌峰猛地低下頭,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
不,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他反復深呼吸,心中默念著《常清靜經》的經文,讓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他不能暴露!
絕不能在此刻暴露!
否則,荒瓏首領的犧牲,才真的是白費了。
再抬起頭時,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里的沉著冷靜。
“參見司幽大人!梅塔特隆大人!”
芙蕾雅、龍澤璃月、沙利葉以及傷勢未愈,還仍然需要侍從攙扶的米迦勒,立刻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禮。
凌峰也緊隨其后,深深低下頭,掩蓋住所有可能泄露情緒的眼神。
“嗯?!?/p>
司幽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籠罩在黑袍下的目光掃過眾人,在凌峰身上似乎多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各位辛苦了。隨我來吧,巫炤大人要親自聽取此次事件的匯報?!?/p>
巫炤大人!
第一神座!
果然,這次竟然要直面這位裁決會的最高主宰了!
凌峰的心弦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潛入神職司院數月,他終于要接觸到這座龐大組織最核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了。
“是!”
芙蕾雅等人神色一凜,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巫炤竟然會親自處理此事。
看來,蟲族這個威脅,應當是遠超混沌神殿的。
至少,混沌神殿還只是讓司幽出面處理。
而這次的那頭自稱“深淵之子”的變異蟲族,卻竟然讓巫炤都分出一縷神識來關注此事了。
梅塔特隆身后,那生命之神加百列也赫然出現在此地,就像是梅塔特隆的跟屁蟲似的,如影隨形。
加百列的目光在一眾神座強者身上掃過,當看到米迦勒的時候,忍不住冷笑道:“喲,這不是戰斗之神么?怎么傷成這樣子了?真是可憐吶,要不要讓我來幫幫你?”
“哼!”
米迦勒冷哼一聲,甩都不甩他一眼,“用不著!”
“那倒是省了。”
加百列原本也只是故意借機諷刺米迦勒,自然不會真心想要幫他療傷。
“好了!”
司幽打斷了兩人的爭吵,秩序之神和命運之神兩大派系明里暗里的爭斗,她自然是知曉的。
只是這個節骨眼上,還在這里冷嘲熱諷,就實在是太沒有大局觀了。
“不要耽擱了正事!”
司幽冷哼一聲,自然懶得處理這些瑣事,轉身便向著神職司院核心區域,飛身離去。
在司幽的帶領下,眾人飛速穿過天空之城中央區守衛極其森嚴的回廊和廣場,向著圣院十二懸臂托舉的最頂端的那座神殿進發。
那,便是第一神座巫炤的圣殿,至高神殿。
越是靠近,那股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威壓就越是沉重。
不多時,眾人抵達了一扇銘刻著無數星辰軌跡和玄奧符文的銀色大門前。
司幽和梅塔特隆在門前停下,微微躬身。
下一刻,司幽輕輕抬起右手,一道幽暗的光芒沒入大門中央的復雜符文中。
嗡——
低沉而古老的嗡鳴聲響起,仿佛來自時空深處。
巨大的銀色大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門后并非想象中的華麗殿堂,而是一片無垠的星空!
腳下是流轉的星云,頭頂是璀璨的銀河,無數星辰在此生滅,散發出浩瀚、古老而寂寥的氣息。
空間的中心,懸浮著一座孤零零的圓形白玉平臺。
一道身影,背對著眾人,負手立于平臺之上。
他穿著一身再樸素不過的灰色長袍,身形并不魁梧,卻給人一種與整個星空融為一體,仿佛亙古便已存在,無法撼動、無法揣測的感覺。
僅僅只是一個背影,就讓凌峰感到自己的靈魂在微微顫栗!
體內的混沌之力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
這就是第一神座,巫炤!
盡管這或許只是巫炤的一具神魂分身,但給他的壓迫感,竟然絲毫不在那位狩母之下。
“大人,他們到了。”
司幽恭敬地開口,聲音在這片星空下顯得異常渺小。
那灰色身影緩緩轉過身。
凌峰終于看到了他的面容。
那是一張看似平凡,卻蘊含著無盡威嚴的臉龐。
他的眼神深邃如同宇宙黑洞,平靜無波,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一切秘密、一切情緒。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自然流露出一股執掌萬物,漠視眾生的絕對威嚴。
這,便是至高神座么……
此刻,凌峰開始有些理解,何謂至高。
那是至高的權柄,至高的主宰。
這樣強大的存在,居然還會臣服于那位太一。
難以想象,裁決會背后的主宰,那位太一,又該會是怎樣恐怖的存在。
凌峰深吸一口氣,安靜地跟在芙蕾雅等人的身后,只是感受到那巫炤的威壓,后背上,就已經布滿了一層細汗。
只見那巫炤的目光緩緩掃過司幽和梅塔特隆,最后落在了芙蕾雅、龍澤璃月、沙利葉、米迦勒以及……
凌峰的身上。
在被那雙眼睛注視的瞬間,凌峰甚至有一種錯覺,好像自己的所有偽裝,所有秘密仿佛都要被徹底洞穿!
他幾乎是本能地默念著《常清靜經》,死死守住心神,力求不能暴露出任何的破綻。
然而,讓凌峰有些在意的是,巫炤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時間,似乎比其他人稍長了那么一些。
又或許,只是錯覺呢?
就在凌峰感到頭皮發麻,后背幾乎被冷汗浸濕之時,巫炤終于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仿佛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我的時間不多,想必你們也清楚我讓你們來此的目的,那么,說吧!”
簡單的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司幽趕忙上前,旋即轉過身來,目光看向了芙蕾雅,“智慧女神,就從你開始吧?!?/p>
“是!”
芙蕾雅深吸一口氣,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開始匯報:“啟稟巫炤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她將從查出了有一支冒險者小隊機緣巧合之下,在一處遺跡之中,取出了一枚詭異的紫色鱗片,然后他們順藤摸瓜,找到了那處空洞。
再然后,到奎恩突然出現,吞噬了那枚鱗片,然后開始不斷進化,展現出驚人的力量。
再然后,他們合力逼退了奎恩,沒想到在返回途中,卻又遭遇了那奎恩帶領的變異湮獸群,前來阻截。
然后是龍飛主動引開奎恩,米迦勒不惜燃燒生命本源,帶著大家逃脫。
最后是她和龍澤璃月返回深淵區,經過了兩天兩夜的搜索,終于找到了龍飛。
所有事情的經過,都十分詳細地敘說了一遍,絲毫沒有半點隱瞞。
這些她之前就已經向裁決會報告過了,想來巫炤也早就知道了具體的細節。
之所以讓她再說一遍,也只是巫炤想要從中找到一些是否遺漏的關鍵信息罷了。
巫炤微微點頭,司幽接著又道:“戰斗之神,你還有什么補充么?”
“我所知道的基本和芙蕾雅大差不差,沒有什么要補充的?!?/p>
接著,龍澤璃月和沙利葉也分別從自己的角度補充了一些細節。
只不過,都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
巫炤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他的目光才再次轉向凌峰。
司幽立刻會意,目光鎖定凌峰,開口道:“龍飛,你與那變異體交手時間最長,并且還在它手中順利脫身,你就將你脫離了隊伍之后的具體細節,也詳細說一遍吧。”
凌峰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恭敬地低下頭,將之前對芙蕾雅說過的那番說辭,再次復述了一遍。
“……最后,屬下也是由于那地火巖漿的爆發,這才僥幸逃過一劫,若非芙蕾雅大人她們折返搜尋,屬下恐怕還是要死在深淵區內?!?/p>
凌峰說著,適時露出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
敘述完畢,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等待著來自于巫炤的,“審判”。
星空之下,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巫炤深邃的目光落在凌峰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視靈魂本源。
凌峰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每一寸肌膚,每一縷能量波動,都無所遁形。
他只能全力維持著偽裝,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還好,幾息之后,巫炤終于緩緩開口:“嗯。此次事件,你們處理得尚可。雖然折損了不少精銳,但也成功將蟲族的密謀暴露出來,也算功過相抵。一路勞頓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芙蕾雅等人頓時如蒙大赦,齊齊躬身:“謝巫炤大人!屬下告退!”
雖然沒有什么獎賞,但還好,也沒有懲罰。
凌峰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氣,看來暫時算是蒙混過關了。
他跟著眾人,恭敬地退出了這片浩瀚的星空神殿。
待到銀色大門關閉后,這片無垠星空再次恢復了絕對的寂靜。
巫炤依舊站在白玉平臺上,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落在某個離去的背影上。
司幽靜靜地侍立在一旁,如同沉默的影子。
“司幽?!?/p>
良久,巫炤緩緩開口,“對此子,你有何看法?”
司幽微微躬身,黑袍下的面容模糊不清,聲音平淡無波:“深藏不露?!?/p>
四個字,言簡意賅,卻意味深長。
巫炤聞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好半晌,他終于輕輕頷首,緩緩道:“終焉之刻臨近,混沌暗涌,蟲族異動?,F有的十大神座,良莠不齊,是該重新梳理一下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傳令下去,半月之后,提前開啟神座的座次挑戰賽吧”
司幽立刻領會了巫炤的深意。
“那……”
司幽目光一凝,沉聲道:“那這次的座次挑戰,除了無座靜域所有一級神職者,屬下會再從寂滅親衛中,也抽調一批精銳參賽?!?/p>
巫炤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那……”司幽眨了眨眸子,試探問道:“那幾位?”
巫炤緩緩轉過身去,只是低聲喃喃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當用則用?!?/p>
“是,大人。屬下明白了!”
司幽躬身領命。
“去吧?!?/p>
巫炤揮了揮手。
司幽的身影緩緩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空曠的神殿內,只剩下巫炤一人。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仿佛有無數星辰生滅演化。
“龍飛……龍飛……”
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精芒,“呵……有趣的變數。奈何,你逃不脫!”
說完,他五指一翻,星光湮滅,一切,歸于虛無。
……
另一邊,凌峰隨著芙蕾雅等人離開了中央神殿區域,緊繃的神經才終于徹底放松下來,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與巫炤的短暫接觸,帶給他的壓力甚至超過了面對阿波洛斯和狩母!
直到那扇銀色大門在身后緩緩關閉,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所有人才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總算……結束了……”
龍澤璃月拍著胸口,心有余悸。
她之前也見過巫炤一次,但那一次,可沒有這樣可怕的威壓。
芙蕾雅則是搖頭笑笑,旋即快步走向凌峰,咬了咬銀牙,這才緩緩道:“龍飛,這次行動你功勞最大,放心吧,我會額外幫你多申請一些獎勵的。”
“那就多謝智慧女神了。”
凌峰勉強笑了笑。
米迦勒也拍了拍凌峰的肩膀:“好兄弟!以后在神職司院,你絕對前途無量,下次的座次挑戰,你肯定躋身神座之列!”
只是話未說完,由于牽動了傷口,又齜牙咧嘴起來。
“嘁!”
加百列不屑一笑,“簡直可笑!他不過只是在那變異蟲族手中,僥幸撿回一條小命而已,神座?他也配?”
“你說什么?”
米迦勒也顧不上傷勢,立時狠狠瞪了加百列一眼,“加百列,有種的你再說一遍?”
“再說又如何?”
加百列還想再開口,卻被梅塔特隆按了下來。
“夠了,別在這里給我丟人現眼!”
梅塔特隆掃了芙蕾雅等人一眼,便帶著加百列飛身離去,并未理會眾人。
這里,畢竟還是至高神殿的大門前,一群神座級強者在這里爭論,成何體統。
看著梅塔特隆幾人離開,米迦勒這才終于忍耐不住傷口的劇痛,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道:“不行了不行了,看來我還得多修養一些時日。龍飛老弟,等哥哥傷好了,一定找你一醉方休。至于加百列那個玩意,你就當他放了個狗屁!”
“一定,一定!”
凌峰只能搖頭笑笑,“大哥先好好休養吧!”
眾人簡單告別后,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