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省公安廳的紀檢監察室就透著一股比寒冬更冷的氣息。
審問室的冷光燈直直打在金屬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陳百川坐在桌前，深藍色的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
那里本該掛著警槍，此刻卻空空如也。
他抬頭瞥了眼對面的周瑞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仿佛不是被審查的對象，反倒是來赴約的客人。
今天早上剛剛上班，周瑞國就帶著人把他從天水區公安局的辦公室里帶了出來，陳百川很清楚，看樣子周瑞國應該是查到什么東西了。
可單憑趙龍剛的一面之詞就想要扳倒自己？
真是太天真了！
“周組長，咱們都是公安系統的老人了，沒必要搞這一套吧？”
陳百川的聲音帶著愜意的輕松，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不規則的節奏，看著周瑞國說道：“咱們關著門說亮話，是不是趙龍剛那小子亂咬？我跟他共事五年，他那點心思我清楚，不就是沒給他提副局長，懷恨在心嗎？想污蔑我陳百川，他不配！”
周瑞國坐在對面，手里捏著審訊筆錄，表情很平靜，似乎對于陳百川的話，一點都不意外。
半晌之后，他抬眼看向陳百川，目光像淬了冰似的，平靜的說道：“陳百川，趙龍剛招認了你指使他修改林曉梅的死亡記錄，是你告訴他，把心梗的結論做扎實，別出岔子，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他把一份筆錄推到陳百川面前，手中的鋼筆筆身的金屬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需要我現在把他叫來嗎？”
陳百川的表情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口供？誰知道是不是他胡說八道的？現在科技這么發達，剪剪拼拼就能做假證據。周組長，你也是搞紀檢的，總不能單憑一段說不清真假的口供，就定我的罪吧？”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暗示：“我們家老爺子在政法系統這么多年，你應該認識他吧？你說他要是知道我被人這么整，會不會發飆？”
聽到陳百川的話，周瑞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在紀檢系統干了二十年，見多了仗著后臺囂張的官員，但像陳百川這樣在審問室里還敢拿前任政法委書記壓人的，還是頭一個。
“陳百川同志，我們紀委只認證據，不認人情。”
他把趙龍剛的簽字筆錄放在陳百川面前，淡淡地說道：“這是趙龍剛的親筆供詞，還有當時參與尸檢的法醫的旁證。他們說你讓他們忽略頭部鈍器傷，只提心臟問題，這些人證物證都在，你還想狡辯？”
陳百川拿起筆錄，草草翻了幾頁，嘴角的笑容變得僵硬。
他知道趙龍剛膽小，一旦突破就會全招，但沒想到連法醫都反水了。
不過他并不慌，丁道安在粵東政法系統經營了十幾年，從公安到檢察再到法院，到處都是他的老部下，就算周瑞國掌握了證據，也未必能把他怎么樣。
“就算這些是真的，又能怎么樣？”
陳百川放下筆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冷冷的說道：“林曉梅的死本來就有爭議，她丈夫和婆婆都說是心梗，我們公安按家屬說法定結論，有問題嗎？趙龍剛和法醫是為了立功，才故意栽贓我！”
周瑞國看著他死不悔改的樣子，心里泛起一陣寒意。
他擺擺手，讓人把陳百川帶走。
這家伙一副死鴨子嘴硬的姿態，現在審問他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周瑞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沈青云辦公室的號碼。
很快。
電話里響起沈青云的聲音。
“瑞國同志，有什么情況？”
沈青云直接開口問道。
“有點麻煩。”
周瑞國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對沈青云說道：“省長，陳百川拒不認罪，還聲稱趙龍剛等人栽贓，要不要申請省紀委介入協助調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沈青云的聲音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按你說的辦，馬上聯系省紀委，把所有證據移交過去。記住，不管他背后是誰，只要犯了錯，就必須依法處理。”
“好。”
周瑞國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隨后，他走到關押陳百川的地方，看著陳百川冷冷的說道：“省紀委的人馬上就到，你最好想清楚，是現在坦白，爭取寬大處理，還是等紀委介入，把事情鬧大。”
陳百川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不怕省公安廳的紀檢組，畢竟都在公安系統，多少會給丁道安面子，但省紀委不一樣。
他們只對省委和中央負責，根本不會顧及所謂的“人情關系”。
他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但嘴里還是硬撐著：“我沒做錯什么，就算紀委來了，我也是這句話！”
事到如今，自己無論如何也得撐到底，絕對不能在周瑞國面前服軟。
周瑞國沒再跟他廢話，轉身了出去。
走廊里的暖氣很足，但他還是覺得渾身發冷，這粵東政法系統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
不一會兒，周瑞國就來到了沈青云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聽到“進來”的聲音后，才推門進去。
沈青云正坐在辦公桌前，手里拿著林曉梅案的尸檢報告，眉頭緊鎖。
看到周瑞國進來，他放下報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情況怎么樣？”
“陳百川還是不認罪，還提了丁道安。”
周瑞國坐下，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對沈青云解釋道：“他以為丁道安能保他，所以有恃無恐。”
沈青云冷笑一聲，手指在尸檢報告上“頭部鈍器傷”幾個字上重重敲了敲：“他以為丁道安是天，但在法律面前，誰都不是天。省紀委那邊聯系好了嗎？”
“已經聯系了，他們說半小時后到。”
周瑞國點點頭，隨即對沈青云說道：“不過省長，丁道安在粵東政法系統的影響力很大，紀委介入后，會不會遇到阻力？”
“阻力肯定會有，但我們不能因為有阻力就停下。”
沈青云的眼神堅定，認真的說道：“林曉梅的父母還在等著公道，天水區的老百姓還在被陳東的人收保護費，我們要是退縮了，怎么對得起身上的警服？”
他頓了頓，拿起手機，撥通了黃向陽的電話，直接說道：“老黃，陳百川的兒子陳東，你那邊查得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黃向陽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省長，我們已經派人去天水區摸底了，初步了解到陳東組織了一個二十多人的團伙，主要在天水區的餐飲、娛樂場所收保護費，還涉嫌聚眾斗毆、尋釁滋事，有好幾家商戶都被他們打砸過，但因為陳百川的關系，沒人敢報警。”
作為分管刑偵的副廳長，這剛好是他的權力范疇。
“很好，加快速度。”
沈青云的語氣嚴肅，直接說道：“陳東的案子和陳百川的案子要同步推進，陳東涉黑的證據越多，陳百川的罪就越重。給你一個星期時間，我要看到陳東團伙的詳細犯罪證據。”
“放心，省長，我們一定盡快查清楚！”
黃向陽的聲音里帶著干勁。
畢竟有沈青云這樣的領導支持，對他們這些干事情的人來說，無疑是非常愉快的。
做實事的人，最擔心的就是背后有人制肘。
很顯然，沈青云不是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