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來的第二場大雪紛紛揚揚地覆蓋了京城,厚厚的雪在腳下發出“吱吱”的聲響。司星余裹著雪白的狐裘,慢慢地向鎮撫司走去。
鎮撫司的庭院中,顧晏正立于院中,青石板上的白雪映襯著他的身影,愈顯孤寂。他的目光凝視著怒放的白梅樹,獨自出神。白梅花瓣如雪,傲然綻放,在冬日的清冷中透出一絲凄美。梅花有傲骨,如同顧晏本人,這份心境的交織讓他的眸色中多了幾分傷感。
自百花宴那日司星余酒后吐露真言,顧晏便有意無意地疏遠了對方。他深知自己的存在或許會給司星余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因此選擇了沉默與退讓。然而,心中那份無法言說的情愫卻如梅花香氣般纏繞在心頭,經久不散。
盡管內心理智告誡自己應保持冷漠,當聽聞司星余被誣陷,又在處理詭案時受傷,顧晏的心如同被利刃割裂一般疼痛。他本該是冷漠無情的,是殺伐決斷的,但那莫名而生的情愫卻如烈火般燒灼著他的理智。他想要為司星余出頭,為她擋下所有的風雨。然而,理智卻告訴他,這樣的沖動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復雜。
內心的割裂讓顧晏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他開始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清未來的路,更不知道該如何選擇。梅花的香氣在寒風中飄散,仿佛在嘲笑著他的軟弱與迷茫。
他在梅樹下站立良久,而長廊深處卻有一道身影也在注視著他。
忽然間,顧晏身為軍人的警覺讓他察覺到身后有一股別樣的氣息。顧晏身形一動,衣袍卷起一株梅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甩向長廊深處的陰影。梅花帶著凌厲的氣息,仿佛暗器般射向目標,然而那陰影中的身影卻靈活至極,輕巧地一側身,便避開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顧晏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他的反應卻絲毫不慢。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飛身而至,腰間的佩刀瞬間出鞘,刀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光芒。兩人間的距離在眨眼間縮短,刀劍相交,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顧晏眼神一凝,他沒想到對方的反應如此迅捷,更沒想到對方的身手竟然隱隱在他之上。兩人在狹窄的長廊中展開了一場激烈的交鋒,刀光劍影交織,火花四濺。顧晏多年軍營中磨煉出的武藝,此時竟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咦?”顧晏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呼,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惑與驚訝。對方的身法與劍術仿佛渾然天成,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而凌厲,不留任何破綻。顧晏幾次試圖找出對方的弱點,卻都被對方巧妙化解。
兩人在長廊中快速移動,身影交錯,每一次刀劍相交都帶著強烈的氣勁,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兩人的戰斗所扭曲。顧晏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呼吸逐漸急促,但眼中的戰意卻愈發熾烈。
他知道,眼前的對手絕非等閑之輩,若不全力以赴,恐怕難以脫身。然而,就在他準備全力一搏之際,對方的劍勢突然一變,變得更加凌厲而迅猛。顧晏心中一凜,他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對方的節奏之中,若再不加以應對,恐怕后果不堪設想。
就在此時,長廊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鎮撫司的其他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戰斗驚動。一小隊御寧衛看著眼前的戰斗,陷入了茫然,不知是否應該插手。
“你們別動,交給我。”
刀光劍影間,顧晏聽到了一陣細微的笑聲,對方的身影忽然快速后撤,顧晏眉頭一擰,腳尖一點迅速跟上,揮刀帶起凌厲的刀風。刀風掃過對方的圍帽,一下子露出一雙熟悉的眉眼,巧笑嫣兮,帶著一縷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飄散。
乍一見那雙眉眼,顧晏便是心頭一震,急忙收住自己的殺招,刀柄轉向,向下插入地面,硬生生穩住身形。
“阿余,你的身手這么好了。”顧晏今日之所以未能認出司星余,便是因為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司星余交手,但一直以來,他都能穩壓司星余一頭。而今日卻是幾乎被碾壓的程度,這讓顧晏覺得實在不可思議,沒有人的身手可以增長得如此迅猛。
“有一些別的原因,導致我的修為大幅增長,武功也相對提升了很多。不過別在意這個了,今日來是有事找你。”
顧晏收刀入鞘,看著司星余,只覺得今日的她分外不同。有一股明顯的氣息縈繞著她,仿佛她整個人是一柄鋒利的寶劍,劍氣環繞四周,那種鋒芒畢露的感覺實在是太過明顯。
“今日來找我,想說什么?”
司星余瞥了一下周圍看熱鬧的御寧衛,微微一笑。顧晏注意力全在司星余身上,此刻才發現,周圍的御寧衛一直沒有退去。顧晏神色揶揄,揮手命令御寧衛退下。
“還記得你和我一同進入的夢境嗎?黃村畫皮,昭和公主,倭國人。”
在司星余的提醒下,顧晏忽然想起了那唯一的一次入夢,那場如夢似幻,又真實異常的夢境。
“為什么忽然提起?是發現了什么線索嗎?”
“的確,發現了關于神隕之地的線索。因為在夢境中,你和我一起到過那里,所以這次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也許這次的發現,能夠終結靈氣復蘇所帶來的所有負面影響。”
顧晏沉吟了一下,看著司星余亮晶晶的眼睛,點了點頭。
司星余重新帶起了圍帽,轉身準備離開,復又回過身。“收拾一下行囊吧,這次我們直接出發。你先同我一起去解救武靖,然后直接去尋找神隕之地。”
司星余離開后,顧晏陷入了沉思。神隕之地,真的可以終結掉靈氣復蘇的可怕局面嗎?無論是否真的可行,都總要去嘗試一番。顧晏嘆息一聲,抓起石桌上早已落滿雪花的黒裘,進宮找圣人請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