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縛神絲宛如一個受氣的小娃娃,不耐煩地扭動著,頻繁地在柜子中翻找著什么。每當打開一個抽屜或柜門,發現不是要找的東西時,它便憤憤地用尾端一掃,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關上那扇門,似乎在埋怨帝君太過麻煩。
“咳咳。”酆都帝君發出了一聲輕咳,縛神絲頓時一抖,收斂了聲響,繼續它的搜索。不久后,它終于找到一個藥瓶,但卻原地不動,尾端一晃,將瓶子小心翼翼地系住,悄悄將其提著放到榻邊,隨后迅速離開原地。
酆都帝君斜了一眼,沒有理會縛神絲。
他坐在榻邊,靜靜地望了無憂一會,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拿起藥瓶,打開。瞬間,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似乎連幻境中的司星余都能清晰感知到,那是一股讓她覺得有幾分熟悉的松柏香。
瓶中裝著的似乎是一種香膏,雖是清新的松柏香,但卻格外濃郁厚重。酆都帝君不再遲疑,挖出一些藥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無憂的肩頭。
就在那藥膏觸及傷口的剎那,便奇跡般地化作一朵潔白無瑕的花朵,輕輕地搖曳在無憂的肌膚上,花朵的根莖處則是那引人注目的疤痕。
轉瞬之間,便有一絲鮮紅的血線沿著疤痕游走,從根莖向上爬升到花瓣上。那抹紅色好似一池溫柔的波紋,迅速蔓延至花瓣的末端,一朵原本潔白的花逐漸轉變為一種極為柔美的粉色,似是被溫暖的朝陽洗禮過。
然而,這朵粉色花朵并沒有持續太久,轉瞬即逝便開始凋落,所有的花瓣四散飛舞,消失在空氣中。就在所有花瓣散盡的瞬間,無憂肩頭的疤痕亦隨之消失,肌膚又恢復了白玉一般無暇的原樣。
無憂在這一過程中似乎微微感覺到了什么,嚶嚀一聲,翻過身,竟然直接安心地睡去了。看著此刻的無憂,酆都帝君微微一愣,忍不住輕笑出聲,眼神中流露出難得的溫柔。
此時,縛神絲在一旁不停地扭動,宛如一個想要吸引家長注意的孩子,心急如焚。酆都帝君掃過去一眼,縛神絲立刻停下不動,但絲線的一頭悄悄靠近帝君,輕輕纏上他的手腕,并在他的手掌上吐出兩個亮閃閃的碎片。
“輪回境碎片。”酆都帝君低聲呢喃著,抬頭望著此時熟睡的無憂,心中五味雜陳,眼神中也難得浮現出一絲溫柔。
“真是個傻子,”縛神絲輕輕碰觸著酆都帝君的手,纏繞上去,拉著他的手放到無憂的手上。帝君眉頭一擰,微微掰開了無憂的手掌。只見她的掌心緊握著一枚徹底染血的輪回境碎片,此時碎片已然深深嵌入她的掌心,染得血紅的碎片仿佛在吸取著她的生機,以至于未曾被發現傷口的存在。
酆都帝君心中一緊,輕柔地取出了嵌入掌心的碎片,伴隨著一股鮮血流出。他無奈之下只好再取出一些藥膏,仔細涂抹在無憂的手掌上。他輕輕嘆息,將目光投向那一瞬間在掌心綻放的花朵,剎那間失了神,心中像是涌起潮水般的復雜情緒,無法言喻。
司星余亦被眼前的情景吸引,目光凝滯在無憂的掌心和那枚染血的碎片之上。記憶的片段如潮水般涌動,在她腦海中交織、沖突,令她一時無法回神。
就在此時,整個宮殿忽然間劇烈震動,一道霹靂劃破長空,驚人的雷聲響徹云霄。酆都帝君的眼睛一瞇,神色即刻變得凝重起來,似是想到了什么。
冥府在瞬間陷入狂亂,忘川河水浪翻騰,河中無數的亡魂掙扎著嘶吼。奈何橋上,孟婆拿著湯勺的手一抖,與此同時十大閻羅殿的閻羅君們也猛然一震,眾人齊齊朝帝君的殿宇方向望去,心中難掩震驚。
“帝君,你的情劫出現了,究竟是誰?”轉輪王殿的閻羅君急匆匆地闖入,面色焦慮如焚。轉瞬之間,他便看到了眼前這令人難以相信的一幕。他的眼神在酆都帝君與無憂之間來回掃視,而此刻無憂在帝君的床榻上睡得極為香甜。
一時間,整個寢宮內的氣氛更顯凝重。轉輪王殿閻羅君皺著眉,神色顯得極為焦躁,在寢殿內來來回回地轉圈。
“你別晃了,晃得我心煩。”
“帝君,你怎么一點都不擔心呢?對于神而言,情劫是最后的封圣劫啊,熬不過就是魂飛魄散,你怎么一點都不擔心呢?”閻羅君的聲音極大,且帶著怒意。
無憂一瞬間受到了驚嚇,眼睛微微顫動,再伴隨響徹冥府的霹靂聲,逐漸睜開了眼睛。她茫然地望著眼前的帝君和轉輪王殿閻羅君,似乎還未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驟然見到這些不常見的大人物讓她感到驚慌。
“我……我怎么了?”她低聲自語,目光游移,直覺一陣不安。
酆都帝君迅速拉回神志,目光變得溫柔:“無憂,你沒事,只是受了些小傷。”
這時,轉輪王殿的閻羅君卻不滿地道:“帝君,你不知道情況的嚴重性嗎?無憂,你是……”
酆都帝君的神色一沉,眸光中滿是警告。他知道,他的情劫關系到冥府的動蕩,絕不僅僅是單純的情劫那么簡單。然而,雖然心中有著一絲憂愁,但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無憂的身上,對著無憂微微笑著。
“你好好養傷,不要擔心。”帝君低聲說道。
“帝君,我弄丟了輪回境碎片,拼不回來了。對不起。”無憂聲音哽咽,眼眶發紅,淚水在眼眶里轉。
“無事,我已經命人去抓墨匠人了,你不要多想。縛神絲搶回了一些輪回境碎片,無礙的。這次的事,我們也有問題,你沒有法器,面對這樣的突發狀況,無法應對。我會為你打造一個法器。好了,別哭了。”
然而此刻,無憂之所以哭,并不是因為受傷的原因,而是覺得這樣溫柔說話的酆都帝君,實在是太過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