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古怪的男子在茶樓的喧囂中倉促離開,步伐急促而雜亂。他雙手緊緊抓著衣領(lǐng),一副生怕被人認(rèn)出的模樣,時不時警覺地四下張望。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焦慮與不安,目光掃過路旁每一個行人,仿佛所有人都在盯著他似的。右手不時捂著胸口,仿佛那里隱藏著什么讓他不安的東西。
男子的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半跑著離開了茶樓的視線范圍。他拐入一條狹窄的小巷,巷子幽深,四周寂靜無人,似乎與外面的喧鬧隔絕開來。
在確認(rèn)巷中無人后,男子這才松了一口氣,身體猛然放松,重重地靠在墻上。他緩緩拉下了衣領(lǐng),露出一張蒼白而疲憊的面孔,額頭隱隱冒出冷汗。他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恐懼,顯得心事重重。
他低下頭,喃喃自語,語氣中滿是沮喪和無奈:“是那個小姑娘,是她。那他會不會也來京城了?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知道我在哪里。”
男子胸口的手捂得更緊了,仿佛那里藏著一個重大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掏出一塊布包裹的物件,雙眼透出一絲復(fù)雜的光芒,似是在猶豫,又似乎在畏懼。
巷子里只聽得見他粗重的呼吸聲,他環(huán)顧四周,確保沒有人跟蹤,隨后將布包重新小心翼翼地藏回胸前,神情變得更加陰郁。顯然,他正被什么沉重的負(fù)擔(dān)所壓迫,甚至讓他不敢面對真實(shí)的自己。
他撐著墻壁,勉強(qiáng)站穩(wěn),目光迷茫,似乎在思索下一步該何去何從。片刻后,他再次拉緊衣領(lǐng),將整個人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步伐沉重地離開了巷子,仿佛每一步都承載著無盡的壓力與恐懼。
在即將消失于小巷盡頭時,男子回頭看了一眼通往茶樓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復(fù)雜情緒。他低聲咕噥了一句:“不管怎樣,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
司星余一路沉思,回到了鎮(zhèn)魂司,心里盤算著最近發(fā)生的種種怪事,正好在院中撞見了李循。李循一看到她,眉頭立刻緊皺,臉上掛滿了熟悉的哀怨神情。
李循無疑是個難得的人才,自從接手青龍衛(wèi)的情報工作后,事務(wù)處理得井井有條。司星余時常感慨,當(dāng)初將他調(diào)換到這個位置,真是個絕妙的決定。然而,近來每當(dāng)李循看到司星余,總是帶著滿臉的埋怨,見她就繞道走,不愿多說一句話。
這一次,司星余故意伸手一攔,攔在李循面前。李循冷冷地看著她,眉頭幾乎打了結(jié),臉上的疲憊和憤懣顯而易見。他低聲咬牙道:“我的司主大人,你知不知道你給我添了多少麻煩?那個貓鬼案還沒解決,最近又冒出來一個借壽術(shù),偏偏還牽扯到皇室。你可知道我現(xiàn)在手頭堆了多少卷宗?你知道我有多久沒回家了嗎?我妹妹現(xiàn)在都成了鎮(zhèn)魂司的熟人了,天天過來給我送飯。”
司星余見狀,倒也不急,露出了一抹無辜的笑容,故作輕松地說道:“嘿嘿,要不這樣,我給你加班費(fèi)?或者直接讓鎮(zhèn)魂司給你安排個小院,干脆把你妹妹和老母親一起接來住,免得你兩頭跑。”
李循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正準(zhǔn)備反駁,司星余身后一直默默跟隨的拂塵忽然出聲:“司主,拐角處,那個人影——是不是今天在茶樓出現(xiàn)的那個怪異的男子?”
兩人聞言,立刻朝拂塵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鎮(zhèn)魂司外的拐角處,一個裹著衣領(lǐng)、鬼鬼祟祟的身影一閃而過,正是白天那個讓小女孩驚恐的男子。他的步伐依舊急促,仿佛生怕被人認(rèn)出。
司星余眼神微瞇,面色一沉:“沒想到他居然還敢在鎮(zhèn)魂司附近晃蕩。”
李循立刻神情一變,原本的哀怨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青龍衛(wèi)的專業(yè)敏銳。他低聲問道:“要不要讓人跟上他?”
司星余輕輕搖頭,嘴角微微上揚(yáng):“不必打草驚蛇,他徘徊在鎮(zhèn)魂司附近,看來是有所求。我們慢慢來,看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
月影疏斜,典籍室內(nèi)卻燈火通明。
司星余察覺到拂塵似乎閑得無所事事,便特意給予他進(jìn)入典籍室查閱資料的權(quán)限。此刻,拂塵正翻閱著厚重的典籍,然而翻著翻著,他忽然失了神。
又是那熟悉的畫面,猝不及防地在腦海中涌現(xiàn)。拂塵發(fā)現(xiàn),每當(dāng)他靠近司星余時,那些本該模糊不清的記憶片段便變得愈發(fā)真實(shí),仿佛在召喚他去回憶。
血色的天空如同一張巨大的陰影壓下,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窒息與恐懼的氣息。一具龐然無聲的白色巨物,正緩慢地在大地上匍匐前行,悄然逼近那座風(fēng)雨飄搖的城池。隨著畫面愈發(fā)清晰,拂塵心頭一緊——那爬行的巨物竟是一副巨大無比的骸骨,仿佛是從傳說中復(fù)蘇的夸父巨人。骸骨龐大得難以置信,每一塊骨頭都嶙峋鋒利,猶如一座橫跨天際的山脈,遮蔽了所有的光亮。
骸骨仿佛有了生命,逐步攀爬上城池的城墻,發(fā)出刺耳的骨骼摩擦聲。它的雙手如巨大的支柱杵在城墻上,支撐著那空洞可怖的頭骨,向城內(nèi)窺探。它的眼窩深邃而空洞,仿佛能吞噬時間與空間,哪怕在幻象中稍稍一瞥,便讓拂塵心頭驟寒,寒意直入骨髓。
而城池中的景象,更加令人窒息。無數(shù)百姓如潮水般匍匐在地,低頭叩拜,每一次叩首都顯得無比虔誠,雙手高舉過頭,似乎在迎接某種神圣的賜予。可那些高舉的手臂,早已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變成了森森的白骨,空無一物。
然而,所有匍匐在地的人,似乎對自己的異變渾然不覺。他們不住地叩拜,嘴里高聲呼喊著:“聚寶骨帝萬福!”每一聲呼喊,充滿了癲狂。仿佛那高懸于城墻之上的骸骨巨物,便是他們的神祇,可以帶來了無盡的恩典與救贖。
那被眾人高呼的聚寶骨帝,從他空洞的胸膛處,緩緩掏出一個巨大的聚寶盆,推向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