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林尚書慎言,當日您不敵酷暑昏迷,未曾得見那個道人,實是地地道道的倭國人,且有證據證言,那并非祈雨儀式,而是妄圖吸收我大衍國運的儀式,當真其心可誅?!?/p>
林準臉色通紅,咽了一口唾沫,哽住了。
“看來,眾愛卿對于司星首輔的家事,也是極有興趣的?!?/p>
見圣人提及自己,首輔大人起身跪立于殿中,大理寺少卿和司星家二小姐也相繼起身跪倒。
司星余倒是一臉泰然,仍舊坐在那里不曾起身。
林準見此更是憤怒,“你倒是坐得真穩當,他們都跪,你為何還坐著?”
“他們是誰?。课矣植徽J識?”司星余微微聳肩,語露無奈。
“你!”林準目眥欲裂。
“陛下,請恕臣無禮,這林尚書著實太過聒噪了。”司星余隨手一劃,一道看不出什么的光符飄向林準,只見他張著嘴,卻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跪立一旁的首輔司星無涯微微一愣,但旋即目色變淡。
對于這個女兒,他并沒有什么感情,甚至連印象也不曾有,但卻不妨礙他厭惡這個女兒。
只因這個女兒一出現,他的前塵往事就都被扒了出來。
司星無涯至今仍清晰地記得那個日子,整個朝堂的人們臉上都掛著笑容,但那笑容背后隱藏著對他的譏諷。他的兒子揭露了塵封的真相,他的妻子失去了尊貴的誥命身份,他曾經全力支持的太子眼中流露出輕蔑,而家中的女兒則因委屈而痛苦不堪。這一切都讓他的心情變得異常煩躁。
與往昔相比,司星無涯更希望,自己從未有過這個女兒。
司星無涯那轉瞬即逝的厭惡,被司星余一覽無余,此刻她哂笑出聲,引得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的本事,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彼拘怯嘀噶酥高€在無聲咆哮的林準?!爸徊贿^,總是詬病我不孝不悌??晌矣X得只生不養,遑論孝道。而且首輔大人應該也不愿意有我這樣的女兒吧?”
“只生不養,是我們為人父母的錯,但你行事如此狂悖,我委實痛心,都怪我們不曾好好教養你,以至于你成了今天這個樣子。”說著司星無涯拿起袖子,擦拭著那原本就不存在的淚水。
司星余目光一凝,周身散發出陰冷的氣息,司星無涯的行為舉止實在令她感到惡心。
“哼!”
“首輔大人,無需惺惺作態。當年武靖割發斷親,今日你我擊掌斷親。”
司星余輕巧地從發間抽出簪子,毫不猶豫地在掌心劃過,鮮紅的血液隨即涌出。
“我身為玄門中人,又承繼國師之位,自當憂國憂民,遂不能割肉還母,剔骨還父。今日以血為誓,自此親緣斷絕,再無干系。更請陛下準予,余自逐出族,族譜除名。從此天高海闊,我司星余一人立戶?!?/p>
圣人眼見司星余手心鮮血汩汩,心下不忍,眸色暗沉,揮了揮手,“準了!”
事已至此,司星無涯也是無可挽回,只好伸出手,對著司星余的手三擊掌。
那掌心的血跡濡濕了司星無涯的手心,他忽覺心頭一陣疼痛,仿佛有什么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見三擊掌完成,司星余卻是心中一陣竊喜。以血為誓三擊掌,這是玄門的儀式,代表了真正的親緣斷絕。上啟天道,下稟地府,兩人從此再無相干??v是有天司星無涯,有違天道,招致災禍,累及子孫,也是與她無干了。
此時司星無涯深吸一口氣,轉身正對圣人。
“陛下,今日臣與國師斷絕父女關系,發誓再無瓜葛。臣一生重諾守信,既然國師已經不是我的女兒,那么和鎮北王的婚約也應當由小女司星柔來完成。當年長公主與臣妻約定,日后子女結親,兩家交好。此時臣只剩司星柔一女,也當完成昔日承諾?!?/p>
此言一出,在場有三人瞬間變了臉色。
顧晏原本就因林準對司星余的突然攻擊而面色陰沉,此時首輔司星無涯提出更換鎮北王妃的建議,顧晏幾乎無法抑制他的怒火。此刻,他周身彌漫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司星無涯。
在另一邊,太子的神情同樣難以捉摸。眾人皆知,司星柔無疑是太子妃的首選,然而由于那件陳年往事,她目前的處境頗為尷尬。如果她的母親被定罪,她可能將失去成為太子妃的機會,但成為側妃對她來說,顯然是綽綽有余的。
一直低頭跪著的司星柔,她的臉色也發生了劇烈的變化,但她始終低垂著頭,無人察覺到她的異樣。
司星無涯一番話,驚得整個極玄殿落針可聞,只有他偶爾的哽咽聲傳出?;屎竺佳蹚潖潊s笑意不顯,二皇子嘴角含笑,一直摩挲著扳指,四皇子笑意極盛,環視眾人。
“我不同意!”顧晏的聲音冷冽如冰,仿佛自幽冥地獄深處傳來,令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到一陣寒意。圣人始終密切觀察著眾人的反應,尤其是顧晏,他覺得這一切格外有趣。
“愛卿,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年長公主的婚約是指腹為婚的。既然是指腹為婚的婚約,那么無論那個孩子是否屬于你司星家,這樁婚事都是屬于她的?!彼拘怯嗦牭竭@里,猛然抬起頭來,只見圣人向她輕輕挑了挑眉,似乎在示意她保持冷靜。
“不過自古以來婚嫁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司星夫人‘病了’,我們不妨聽聽長公主的意見吧。來人,去請長公主殿下。”
顧晏還欲反駁,便見圣人朝他搖了搖頭。
這是司星余第一次見到當朝長公主殿下,長公主黎映雪已過而立之年,然而歲月似乎對她格外溫柔,幾乎看不到什么痕跡。
她的高貴氣質和從容舉止無不彰顯出皇室的尊貴與風范。長公主款款步入極玄殿,對著圣人行禮問安。然而司星余察覺到,長公主的神色極冷淡,尤其是目光掃視過她的時候。
自她現身以來,顧晏的面色愈發陰沉,旁人未察覺他袖中緊握的拳頭。前來尋訪長公主的內侍已將情況稟報,此刻長公主面帶微笑,目光在四周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