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的話里面，有好幾層意思！
第一，我褚遂良對林浩不了解，你李世民問我的問題，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二，林浩殺死王霸先的族人是事實，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第三，刑不上大夫，‘盧崔鄭王’自北魏以來，就是四姓高門。殺這四姓中的人，需稟明皇帝，皇帝允準后才能動手。
林浩沒有和李世民稟告，直接動手殺了一半王氏族人，這是蒙蔽圣裁，欺君罔上。
第四，以上是褚遂良謹代表王霸先所說事實闡述的觀點，與褚遂良本人沒有任何關系。
第五，林浩殺弟弟林威，不是以國法為大嗎？今日我以國法攻擊林浩，你李世民還能保得住林浩？
也正是因為褚遂良的回答滴水不漏，片葉不沾身，這才讓更多的人選擇附議，跟褚遂良站在一邊。
這些意思，李世民豈能聽不明白？
錯是林浩的，你李世民不懲罰林浩，就是至國法于不顧。
但殺了林浩，這是世家的勝利。
無論李世民做何選澤，他李世民似乎都是輸家。
陽謀！
褚遂良無意間，用陽謀把李世民逼到不得不二選一的地步。
長孫無忌和盧授聽到褚遂良的話后，就變得淡定起來。
褚遂良說的不錯，就不需要他們出馬了。
“是嗎？”
李世民顯得很驚奇，他對褚遂良繼續詢問道：“褚愛卿，益州大都督有生殺權力對吧？”
“王氏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他林浩的弟弟犯錯，卻找普通老百姓頂罪，這聽起來……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
“難不成你褚遂良犯了罪，隨便在街上拉個平民百姓，就能頂罪嗎？”
“這……”
褚遂良被李世民奇怪的邏輯說的腦子一懵，不知道怎么說才好。
旁邊的盧授斜眼看著嘴巴一張一合的褚遂良，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小子，還是太嫩啊！
李世民不過是把平民百姓的定義含糊，把林浩與王氏之間的高度對比拉開，你褚遂良就不知道怎么接招了？
太嫩，還是太嫩了??！
“陛下所言差矣！”
盧授接替褚遂良，向李世民說道：“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林浩所在的益州，也是陛下的?！?/p>
“他就算有生殺大權，卻也不可妄殺平民，這有損陛下愛民如子的名聲，與掌控天下的威望?！?/p>
“如所有封疆大吏都如林浩這般，手掌生殺大權便罔顧國法，這天下豈不亂套？”
都如林浩這般？
李世民心中冷哼，盧授這老頭，還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如果天下官員都如林浩這般，那他李世民可是省心省大了！
盧授看到李世民坐在龍椅上不說話，心中為他辯贏李世民沾沾自喜。
他乘勝追擊繼續說道：“而且，太原王氏為大唐的建立，立下功勛。林浩這般殘忍的對待大唐的元勛，是對大唐的不敬！”
“等等！”
李世民叫住了盧授，佯作不知的詢問道：“太原與益州相隔甚遠，盧博士怎么說，林浩在益州殺的人，是太原王氏的人？”
“他們怎么跑到益州去了？”
“？？？？”
你說大爺呢？
如果李世民不是皇帝，盧授一定會指著他的鼻子開口大罵‘你裝什么裝？太原王氏的人為什么在益州，你心里沒點數？’
不過，李世民這般裝糊涂，他什么意思？
盧授尚且要思考李世民這話是什么意思，但有與王氏交好的官員，已經忍不住站出來，要為王氏出頭了。
“陛下，太原王氏乃四姓高門，北魏孝文帝親封，除了陛下，沒有人可以讓他們死，陛下也……”
‘不可以’三個字，終歸還是沒有說出來。
如果說出來，那真是犯了李世民的忌諱！
“我也不能隨便讓他們死，是吧？”
李世民把文官沒說出來的話說出來，然后抬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王霸先：“王霸先，你可是太原王氏的家主？”
王霸先坦坦蕩蕩的承認：“是！”
李世民繼續問道：“太原王氏為四姓高門之一，朕也不能隨便將其治罪，是不是？”
王霸先略微思考一番，然后說道：“吾之家風嚴謹，不會做違反國法的事，既然不違反國法，那陛下自然不能罔顧殺戮?！?/p>
“哼！好一個不能罔顧殺戮！”
李世民猛地拍響面前的桌面，怒聲喝道：“來人，將王霸先拿下，給朕活剮了他！”
王霸先區區一介白身，在朝堂上大言不慚，還要李世民殺了林浩，李世民早就看他不順眼。
現在自己鉆進坑中，李世民絕無放過他的道理！
“......”
王霸先懵了。
褚遂良、盧授、長孫無忌也懵了。
滿朝文武大臣也懵逼了。
這是怎么回事？
好好地問話，怎么變成李世民要殺人？
看不懂??！
王霸先整個人都傻了，不等御林軍走到他跟前，王霸先便朝著李世民喝問：“我，我犯了何罪？陛下為什么要殺我？”
“你欺君罔上！”
李世民朗聲回答，掃視站出來的盧授與褚遂良，他繼續開口：“欺君罔上，視同謀反，朕凌遲了你，過分嗎？”
“我，我哪里欺君罔上了？”
王霸先腦子里的那根筋，根本轉不過來：“陛下，莫非黑白不分？”
“朕黑白不分？哈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起來，隨即呵道：“長孫無忌何在？”
長孫無忌很慌，他一副‘我什么都沒有說，點我名字干什么’的表情，看著李世民。
面對越發捉摸不定的李世民，長孫無忌都準備裝啞巴，不說話。
可萬萬沒想到，李世民還是沒放過他。
“臣，臣在?！?/p>
長孫無忌不得不硬著頭皮走出來，李世民詢問道：“朕且問你，益州大都督，可有先斬后奏之權？”
面對李世民的質疑，長孫無忌毫不猶豫的回答：“有！”
“陛下！”
盧授不等李世民詢問，再次站出來：“益州大都督有先斬后奏的生殺大權，那是對百姓而言，太原王氏為四姓高門，豈可等閑視之？陛下這般作為，莫不是要……要，要……”
要到最后，也沒說出來后面的話。
盧授不覺得他說的話有問題，但長孫無忌卻用他那標志的死魚眼，瞪著他！
盧授看著長孫無忌的死魚眼，實在是不明白為什么要瞪他。
他好想問問長孫無忌，瞪我干什么？
我說錯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