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心里也亂糟糟的。
他和珍娘的過往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他原本就打算成親后便找個合適的時機向對方交代清楚。
蕭峙總說他對自己的過往問心無愧，所以蕭峙從不擔心晚棠會知曉珋王妃的事情，畢竟是珋王妃對不起他。
可徐行擔心，他與珍娘的事情，是他對不住珍娘。
是他害得珍娘坎坷半生。
頂著這樣的名聲，他原是不打算成親的，免得辜負別人家的好姑娘，可鄭徐兩家長輩一直都不介意他的過往名聲，他更是聽說鄭書雅也不在意，這才開始期待成親后的日子。
可事與愿違，鄭書雅很介意。
他如今把自己的過往全都告訴給了鄭書雅，想讓她好好考慮清楚，她若無法接受，日后他定會盡量想個萬全的法子跟她和離。
他會背負過錯，盡量讓她少受傷害。
眼下，看到鄭書雅和之前截然相反的態(tài)度，徐行的心都涼了半截：“我此前幫皇后娘娘把過平安脈，她在潁州生孩子時，我也在，所以才會了解一二，你別誤會。”
鄭書雅這會兒已經(jīng)整理好情緒，但是不敢多說話：“哦，我明白了。”
徐行一時無話：“嗯。”然后便沒再出聲。
倆人直到在皇宮里分道揚鑣，都沒再說一句話，倒是徐行，分開前塞了點兒碎銀給引路的內侍：“內人第一次進宮，麻煩公公走慢些，多提點提點。”
“徐太醫(yī)客氣，雜家曉得。”那名內侍眉開眼笑。
鄭書雅心頭微動，想跟徐行說兩句話，但他沒看她，叮囑完內侍便匆匆走了。
她悶悶不樂地抵達鳳儀宮，滿腦子都在琢磨徐行忽然的疏遠是不是因為珍娘。
“咿呀嘟嘟嘟呀……”
鄭書雅聽從引路內侍的提點，進了鳳儀宮便老老實實垂眸往前走，目不斜視，沒想到還沒看到皇后，跟前忽然爬來個小奶娃。
小娃娃眼睛又大又亮，肉乎乎的臉頰活像是嘴里偷藏了小肉包。
奶娃娃爬到鄭書雅跟前后停下，絲毫不怕生地就地坐下，仰著頭繼續(xù)跟她說話：“咿呀呀呀咕嚕……”
鄭書雅咧嘴便笑。
鳳儀宮的宮女和善，小聲提醒道：“這是大皇子。”
鄭書雅聞言，旋即跪坐到團哥兒面前：“小殿下萬福，臣婦乃徐太醫(yī)之妻，初次見面，還請多多指教。”
“啊噢……”團哥兒回應似的，有模有樣地跟她咿咿呀呀。
胖乎乎的小手還伸過去摸鄭書雅的臉。
鄭書雅嗅到他身上香噴噴的氣味，心里的煩悶一掃而空。
“鄭姐姐怎么不進去？皇后娘娘和我都等你許久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過來，鄭書雅抬眸一看，是錢歲寧。
想到徐行為她把脈之事，鄭書雅靈機一動，柔聲問團哥兒：“殿下覺得她肚子里有弟弟或者妹妹嗎？”
團哥兒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居然點了點頭：“啊啊呀！”
錢歲寧頓時哭笑不得：“鄭姐姐怎么跟皇后娘娘一個樣兒？拿小殿下來打趣我！”
晚棠剛才看到她，也故意問了團哥兒這個問題，不知是不是湊巧，當時團哥兒也點頭了。
驚春笑著過來抱團哥兒，錢歲寧立馬引著鄭書雅進去拜見皇后。
都是自己人，晚棠沒有端架子，鄭書雅剛行過禮，晚棠便親手將她攙扶起來：“剛聽說團哥兒攔了個美人兒，確實是個美人兒。”
鄭書雅規(guī)矩有禮地接話。
晚棠與她寒暄幾句后，說起徐行之前留在宮里給團哥兒看診的事情：“你們剛成親，我便將他扣在宮里兩日，心里沒怨我吧？”
旁邊的錢歲寧撅嘴：“陛下此前讓我家趙大哥去潁州，皇后娘娘怎得不問問臣婦怨不怨？哼，皇后偏心。”
晚棠哭笑不得：“我那兩日給你的好東西還少了？”
鄭書雅看皇后不擺架子，親和隨性，心頭的緊張漸漸消散。
早在鄭書雅抵達鳳儀宮之前，晚棠便告訴錢歲寧，這是鄭書雅第一次進宮，可能會緊張，讓錢歲寧多幫襯她一把。
所以晚棠和錢歲寧都會時不時地把鄭書雅扯進交談之中，三人很快變得熟稔。
晚棠借著與她投緣的由頭，賞了些頭面、釵環(huán)給鄭書雅，個個精致富麗。
晚棠看鄭書雅神色淡然，看到賞賜后沒有刻意的阿諛，也沒有暗中的驚嘆，滿意地點點頭。她家陛下眼光不錯，怪道那時候會提議讓徐家去鄭家提親，鄭書雅是個寵辱不驚的。
晚棠想起一事，順便問鄭書雅：“不知徐太醫(yī)的胳膊好了嗎？”
鄭書雅一頭霧水地看過去，沒敢輕易開口。
他胳膊怎么了？
晚棠看到她清澈茫然的眼神，皺了下眉頭：“徐太醫(yī)留在宮里的第二晚，不小心被茶水燙了胳膊，你不知？”
鄭書雅艱難地扯了個笑。
她都沒看過他身子，去哪里知道？
錢歲寧和晚棠對視一眼，倆人都沒做他想，只以為是倆人鬧了矛盾。
“啊啊……”團哥兒奶聲奶氣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默，他張開小胳膊，身子往鄭書雅那邊一扭一扭的，想要她抱。
晚棠哭笑不得：“不許胡鬧。”
她也不知道團哥兒是隨了誰，錢歲寧第一次進宮時，團哥兒便黏著讓她抱，一會兒摸摸她的臉，一會兒扯扯她的發(fā)髻。
今日鄭書雅來了，他又是這個德行，莫不是看到漂亮女子便喜歡？
乳母和驚春幾個都抱不住壯碩的團哥兒，有兩次險些被他掙得摔下地。
鄭書雅見狀，扭頭問晚棠：“皇后娘娘，臣婦能抱抱大皇子嗎？”
晚棠為難地看看團哥兒，自然可以抱，她是擔心團哥兒扯她青絲，若是把人惹不高興了，回頭跟徐行鬧得更兇怎么辦？
但是看到鄭書雅巴巴的眼神，晚棠到底沒拒絕，板著臉叮囑團哥兒：“不許揪頭發(fā)，你若不乖，這幾日都不許吃糖。”
團哥兒撅起嘴，一個勁往鄭書雅那邊扭動。
鄭書雅將團哥兒抱過去坐好，團哥兒立馬把臉埋到她肩窩，然后偷偷看了晚棠一眼。
晚棠故意沒看他。
團哥兒見狀，興奮地站在鄭書雅腿上蹦跶了兩下。
“咳咳！”晚棠警醒地咳了兩聲。
團哥兒是不知道自己腿勁兒多大，蕭峙有時候都抱不住，萬一在鄭書雅懷里摔了，晚棠倒是不會多心疼，畢竟見怪不怪了，到時候反而會把鄭書雅嚇得不輕。
“啊啊咿呀！”團哥兒不滿地咕唧一聲，摟住鄭書雅的脖子不再看晚棠。
晚棠看到鄭書雅看著團哥兒微笑時的慈眉善目，忽然心生一計：“讓你們進宮陪我賞花的，聊到這會兒，險些忘了賞花。走吧，去御花園。”
乳母幾人走到鄭書雅身邊，想把團哥兒接過去，團哥兒緊緊摟著鄭書雅就是不撒手，于是只能讓鄭書雅抱著他前往御花園。
晚棠讓人備了轎椅。
她故意落后一截，招招手，把驚春喚到跟前說了幾句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