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泉對周圍的目光渾不在意，他知道，通過剛才那場小風波，自己“有眼力”的這個人設，算是初步立住了。
這只是第一步。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夾在腋下的布袋。
里面的《南田畫跋》，才是他今晚真正的底牌。
然而，就在這份微妙的平靜即將擴散開來時，一陣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嗡——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輛亮綠色的蘭博基尼，以一個極其夸張的甩尾姿勢，停在了集雅軒的門口。
剪刀門如羽翼般緩緩向上掀開。
一只古馳皮鞋先探了出來，緊接著，一個穿著范思哲休閑西裝的身影跨下車。
來人戴著一副碩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但嘴角那抹習慣性的，不可一世的冷笑，卻無比清晰。
更扎眼的是，他左邊臉頰上，赫然貼著一塊方形的白色紗布，非但沒有讓他顯得狼狽，反而給他那張還算英俊的臉上平添了幾分兇戾之氣。
正是孫浩程。
他下了車，看都沒看泊車小弟一眼，自顧自地整理了一下名貴的袖口，然后昂起下巴，準備享受全場矚目的禮遇。
他摘下墨鏡，那雙帶著傲慢的眼睛掃視全場。
當他的目光掠過人群，最終定格在人群中心，那個身姿挺拔，氣質沉靜的年輕人身上時——
孫浩程臉上的得意表情，瞬間凝固了。
張泉？！
他怎么會在這里？！
這個窮鬼！
這個住在破樓里的土鱉！
這個該死的，害他丟臉的混蛋！
孫浩程的腦子一片轟鳴。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臉上貼著紗布的地方，那兒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的視線在張泉身上來回刮著。
那身西裝……剪裁合體，面料考究……是阿瑪尼！
人模狗樣！
這窮鬼哪來的錢穿這個？
偷的？搶的？
還是花光了所有積蓄租來裝逼的？
對，一定是租的！
張泉自然也看到了孫浩程。
他眼神微微一凝，隨即又恢復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內心深處，卻是一聲冷笑。
果然來了。
還真是冤家路窄。
孫浩程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和翻涌的怒火，他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眼前看到的這一幕。
他深吸一口氣，徑直朝著張泉走去。
“喲！”
“這不是我們的大專家，張泉嗎？”
他圍著張泉轉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件貨物，目光里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嘖嘖嘖，今天這身行頭不錯啊？”
“阿瑪尼的吧？”
“租一天……得花不少錢吧？”
“各位，各位，都來看看啊！”
“知道這位什么來頭嗎？”
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張泉的鼻子上。
“就一古玩店里打雜的窮小子！”
“掃地，擦灰，端茶倒水的貨色！”
“不知道從哪兒弄了身皮，偷了張請柬，也敢混進集雅軒這種地方？”
“保安！保安都死哪兒去了？”
“你們這安保怎么做的？”
“什么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嗎？”
“這種土包子，他懂什么叫古玩嗎？啊？”
“上次在破巷子里瞎貓碰上死耗子蒙對了一次，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孫浩程越說越來勁，指著張泉的鼻子罵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配不配站在這兒！”
場面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蒙了，面面相覷。
幾個保安臉色難看，下意識地看向了楊連波。
張泉從始至終，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孫浩程，像是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猴子。
跟這種人動氣？
不值得。
然而，他不動，不代表別人不動。
沒等張泉開口，楊連波已經向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張泉的側前方，將孫浩程那根幾乎戳到張泉臉上的手指隔開。
楊連波的臉色陰沉。
“孫少！”
“請注意你的言辭！”
孫浩程一愣，沒想到楊連波會出頭。
“楊掌柜，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揭穿一個騙子，你還護著他？”
楊連波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張泉先生，是受我們靈玉集團，王靈玉總裁，親自邀請，作為集團的特邀代表，出席今晚的展覽。”
“他的身份和資格，沒有任何問題！”
此言一出，在人群中轟然引爆！
“嘩——！”
周圍的賓客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靈玉集團？”
“王靈玉總裁親自邀請的？那個商界女強人？”
“還是……特邀代表？！”
一道道震驚的目光，再次匯聚到張泉身上。
這一次，目光里的成分徹底變了，從之前對“有點眼力的年輕人”的好奇，變成了對一個“有神秘背景的大人物”的重視和審視。
孫浩程整個人都懵了，僵在原地。
他嘴巴半張著，墨鏡后的眼睛瞪得溜圓。
“什……什么？”
“靈玉集團……王靈玉……親自邀請？！”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張泉！
一個住破樓的窮光蛋！
一個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社會底層！
怎么可能搭上王靈玉那條線？
還他媽成了“集團特邀代表”？！
這比看到張泉穿著一身阿瑪尼，帶給他的沖擊力要大一萬倍！這簡直是在顛覆他的世界觀！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一直沒說話的吳教授，此刻眉頭緊鎖。
他對孫浩程這種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二世祖本就反感，更何況，對方侮辱的還是他剛剛才惺惺相惜的年輕人。
“孫少爺是吧？”
“老話說得好，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楊連波身邊。
“張泉小友，豈止是懂古玩？”
“方才！就在這里！”
“他僅憑釉面氣泡和畫工神韻兩點，就精準斷定了那只陳老板拿來的清仿青花罐的年代！”
“這份眼力，這份學識，絕非什么瞎貓碰上死耗子的僥幸！”
老教授越說越氣，干脆挺直了腰板，朗聲說道：
“老夫吳振國！”
“浸淫古陶瓷鑒定數十年，今天也算是開了眼界！”
“我把話放這兒，張小友的這份功力，老夫也自嘆不如！”
“轟！”
吳教授的話，如同第二記，第三記重錘，接二連三地狠狠砸在孫浩程的心上。
吳振國！
他當然認識！
國內古陶瓷鑒定領域泰斗級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