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蘇天神那冷漠又滄桑的聲音，太多太多修士都沉默了。
這并不是一件值得公之于眾的事情。
尤其是對蘇玄來說，無異于公開處刑。
不少哪怕敵視蘇玄的，在這一刻都有些同情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或許就是因為經歷了這些，才會如此瘋魔吧。
他們也滿是悸動的看向蘇天神。
虎毒尚且不食子！
眼前這位又得多冷酷，多瘋狂，竟做出親手挖自己孩子武脈的事情。
很多強者都渡過了漫長的生命，稀奇古怪又狠毒兇殘的事情自然見多了。但唯獨這類事，少之又少。
血脈的延續，向來是一個族群最重要的事情。
再喪心病狂的狠人，也會對自己的子嗣多一分仁慈。
可他們又莫名同情蘇天神。
換位思考，在神武那等絕境，他們是否也會做出相同的事情？
這注定是沒答案的，因為他們不愿細想。
武城中的修士也是呆滯的聽著。
這一刻，那他們深惡痛絕的殺神都變得不那么可怕，而是變得可憐起來。
他們甚至理解此刻蘇玄為何如此瘋狂，不顧一切的攻打不朽武城。
可他們終歸是武城修士！
不是當年跟隨蘇天神留在武城的，就是那些武修的后裔。
這一刻，縱然覺得蘇天神做得不對，他們也不知該如何去苛責他。
畢竟若不是蘇天神當年的決絕，就沒有如今武族的鼎盛，也沒有他們的強大。
最后。
他們只能沉默著，將心中的同情抹去。
他們不該同情敵人的！
武后聽著，沒有同情，而是通體冰涼。
這一刻，她深刻的感受到了蘇天神的冷酷無情。
或許從蘇天神挖出蘇玄武脈的那一刻起，這個男人的心就徹底沒有了溫度。
若是…若是往后又遇到這等境況，他們會不會也被拋棄？
武后不敢多想，因為她已經和武族徹底聯系在一起，沒有退路了。
蘇云惜，蘇云凌……此刻他們都是一臉復雜，不知在想什么。
這并不是他們希望聽到的，他們更愿意聽到蘇天神是如何忍辱負重，如何帶領武族崛起……
這才是一個雄才大略的領導者，該有的傳奇故事！
可是。
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蘇天神也沒有故意美化自己，只是將再真實不過的事情講述出來。
就像蘇天神自己剛開始說的。
是非功過，他并不在意。
蘇玄身后，念邪渾身顫抖著。
看著越來越沉默的父親，念邪忍不住的落淚。
他張了張嘴，卻是說不出一個字。
他的父親已經夠不幸的了，為何還要他經歷這些？
這一刻，念邪恨欲狂。
他眼中好似有輪回在轉動，頭頂更是隱現輪回長河的虛影。
但其中，卻是一片眾生哀嚎的血色場景。
他的輪回…似乎因為他的憤怒也染了血色。
他死死盯著蘇天神，好似要將他生吞活剝。
這一刻，念邪的輪回趨于暴走，都是引起了大輪回的關注。
但。
念邪不在乎。
他要殺光這些用同情的目光看他父親的生靈！
他的父親不需要他們的同情！
他更要蘇天神死！
這個給他父親帶來苦難的男人，他一刻都不愿他活著！
哪怕，他該叫他一聲爺爺！
或許蘇天神做出這等事情有可原！
或許這也是迫不得已！
或許這更是命運弄人，造化無常！
可是。
他的父親何其無辜！
他只是生在了神武，他有什么錯，為何就要經歷這些？
此刻，一眾神族也是站到了念邪身后。
就連一向嬉笑輕佻的祁天星，眼中也是一片冷漠。
似乎……
只要念邪一動，他們就會不顧一切的殺過去！
命老，祭神這類老輩古神，更是殺意四起。
他神族的孩子，就算神族衰敗了，也不該承受這種讓他們都覺得窒息的經歷。
蘇天神看了眼念邪，反倒有些贊賞。
念邪雖小，但成長的很好，比他的諸多孩子都好！
蘇天神并不在意他的殺意。
當他說出這番話后，已經感受到了好幾道恐怖的殺意鎖定他。
有殺神域，有十地，也有混沌外……
其中不乏讓蘇天神都在意的氣機。
不過。
他蘇天神怎會在意。
這件事的確藏在他心底許久，不曾與他人傾訴。
而他最想傾訴的，就是眼前這位當事人。
他想告訴蘇玄，當年之事縱然是錯的，他也不會有一絲后悔。
就如他的武道，一生唯武，其余皆可舍去。
這同樣是在堅定自身信念，肯定自己所走道路！
縱然眾生唾棄，他蘇天神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不少強者敏銳的察覺到。
當蘇天神講述完這段往事后，武道信念明顯升華，武祖石像都凝實了一分。
而蘇玄……
越來越沉默，越來越死寂，最后好似不是活物。
看似讓人同情，卻孕育著歇斯底里后，回歸冷靜的大恐怖。
他就像一個漩渦，似乎要吞噬一切靠近他的存在。
很多強者都知道，蘇天神這番話的確削弱了蘇玄的大勢。但此刻的蘇玄，才是最危險的。
此刻這對父子，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在爆發著，似乎隨時都會魚死網破。
而這時。
“念邪，此事讓為父自己來。”蘇玄沙啞出聲，冷的似乎能冰凍萬物。
念邪一滯，已經快要喪失理智的眸子中恢復一絲清明。
他欲言又止，最終連一個字都說不出。
他恍惚想到，這并不是他該站出來的。他的父親，應該…也必須親手為這段宿命畫上一個句號。
如此，蘇玄未來才不會遺憾，乃至后悔。
念邪發現自己只能看著，祈禱著自己的父親能讓蘇天神后悔說出這番話。
悄無聲息中。
蘇玄抬頭，眼神死寂如深淵。
“這就是你想說的？”他冷漠出聲。若是敵人冷酷，那他就比敵人更冷酷。
這些年他就是這么過來的，也正是因此，他才能殺穿一個又一個敵人！
“這是我成為新武祖之前，需要公之于眾的。”蘇天神只是道。
“那說完了嗎？”蘇玄狠狠握住殺劍與武祖滅世戟。
說完了…那他就要開殺了！
蘇天神卻是笑了笑：“我知你恨我，但真殺了我，你就能釋懷嗎？弒父之名，可不是什么好名聲。”
蘇玄沉默。
的確。
殺了蘇天神并不能抹除那一段往事，也不能讓他釋懷。
這對于他而言并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但。
為何不殺？
血債血償…向來是蘇玄信奉的！
至于世人的想法，他堂堂殺神會在乎世人的看法？
“你說完了嗎？”蘇玄再問，殺意已然滔天。
對面強者都是皺眉，紛紛站到蘇天神身邊。
他們不希望蘇天神再動手，哪怕他和蘇玄的恩怨糾葛如此深，他們也希望他著重于打造武祖石像。
蘇天神笑了。
眼前的蘇玄，終于讓他察覺到了和自己的一絲相像。
或許這就是血脈相連吧。
于是，他道：“既然你非要一戰，那就換個方式，和我賭一場吧。”
“憑什么？”蘇玄神色漠然。
“憑我身邊這些勢力。一旦我成為新武祖，他們都將受益。他們不會容忍你毀了我，也會瘋狂阻止你。”蘇天神眼眸傲然。
一頓之后，他繼續道：“也憑這不朽武城乃我的地盤，我真要全力動手，你再強也不會有希望！”
“有種就試試！！”蘇玄厲喝。
但。
蘇天神眼眸又冷酷了一分：“更憑我拿著你爺爺的武魂。你想要從我這拿走，就和我賭一場吧！贏了，我雙手奉上。”
蘇玄頭發都炸了，根根倒豎，殺意盈野。
他果然拿爺爺威脅他了！
四周修士也炸了，一個個匪夷所思的看向蘇天神。
蘇天神為了成新武祖，真就什么都不顧了啊，竟拿著自己父親的武魂，威脅自己的兒子？
這得多狠，才能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他還當眾說了出來，就不怕遺臭萬年？
不朽武城中的不少武族修士，心中蘇天神的偉岸身影都好似崩塌了。
而此刻，諸多強者才恍然。
平日里向來能動手絕對不逼逼的蘇玄，為何一再忍讓！
原來是有把柄握在蘇天神手上！
又或者，此來他并不僅僅為了阻止蘇天神成新武祖，更是為了救蘇武牧？
“蘇天神，你枉為人子！”蘇玄一字一頓。
蘇天神面無表情：“我只是在貫徹我的信念。”
在場修士發現，蘇天神的大勢的確又增強了。這代表，這等喪心病狂的事在他心中，就是正確的道路！
瘋子！
都是瘋子！
蘇玄是瘋子，蘇天神也是！
不少強者都有些后悔參雜入這件事了。
繼而。
蘇天神盯著蘇玄，冷冷問：“蘇玄，你敢不敢？此次我以我的武道發誓，你要贏了，我不僅把你爺爺的武魂還給你，更立即終止封武做祖之事！當然，你輸了，就需要承認我為新武祖！”
“蘇天神……”此話一出，他四周的強者都急了。
這無疑是豪賭！
而且在他們顯然占據優勢的情況下，明顯沒有必要。
不過。
“我意已決。”蘇玄阻止他們說下去，神色果斷決絕：“今日誰攔我，我就打死誰！”
說到這。
他看向蘇玄：“你呢，你有這份魚死網破的決心嗎？！”
蘇玄微微低頭，似在猶豫。
但下一刻。
他猛地抬頭，眼眸瘋狂恐怖。
“賭就賭，你當我會怕？”他厲喝出聲：“但，我還要不朽武城！同理，我要輸了，我自廢神武，此生再不修武，神武大殿和武祖滅世戟亦雙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