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金色的細針，照在了窗簾上。
張泉睜開眼，意識還沒完全回籠，腦子里已經有一臺無形的計算器在瘋狂運轉。
他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泛黃的墻皮，可他眼里看到的，卻是一串串數字。
銀行卡里原有的95萬……
昨天在花鳥市場，把那堆破銅爛鐵當廢品賣給老板，入賬1萬8……
給王靈玉掌眼，她當場轉了兩萬的勞務費……
95+ 1.8+ 2= 98.8萬。
張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心。
他從床上坐起，目光落在了床頭柜上。
那里，用幾層報紙小心翼翼包裹著的，是昨晚撿來的《南田畫跋》。
【物品：南田畫跋】
【年代：清代·康熙年間】
【作者：惲壽平】
【材質：紙本】
【價值：市場估價8萬-12萬元】
腦海中，金色的鑒定信息清晰如刻。
98.8萬，再加上這本畫跋的最低估值8萬……
一百零六萬八千元！
“我……百萬富翁了？”
這個詞，對他來說，曾經遙遠得像天邊的星辰。
幾天前，他還是那個為了幾百塊房租發(fā)愁，連一頓像樣的飯都舍不得吃的窮光蛋。
幾天前，他還窩在福寶齋，忍受著錢金寶的嘴臉，干著最累的活，拿著最微薄的薪水。
而現在……
一百萬。
但狂喜過后，更強烈的期待感涌上心頭。
今天，與雷萬鈞的賭約就要揭曉了。
那個青銅爵，到底是真是假，科學儀器會給出最公正的裁決。
還有晚上……集雅軒。
王靈玉親自邀請的場子，那才是真正頂級的古玩圈子。
里面的東西，隨便一件，可能都比他現在全部的身家還要貴重。
那是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他曾經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世界。
而現在，他拿到了入場券。
“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張泉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王靈玉。
他心里一動，幾乎是秒接。
“喂，王總?！?/p>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結果出來了。”
“來靜心齋。立刻?！?/p>
“嘟……嘟……嘟……”
電話被干脆利落地掛斷。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
這就是王靈玉。
張泉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昨晚的疲憊和清晨的睡意被一掃而空。
他三兩下穿好衣服，沖進衛(wèi)生間用冷水胡亂抹了把臉。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本《南田畫跋》上。
去靜心齋，去集雅軒，都是燒錢的地方。
雖然卡里有近百萬，但誰會嫌錢多？
這本畫跋必須盡快找機會出手，換成實打實的現金流。
他找來一個布袋，將用報紙包好的畫跋小心地放進去，再把布袋口扎緊，夾在腋下。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砰！”
“哎喲！”
剛一出門，就跟一個柔軟的身體撞了個滿懷。
一股熟悉的馨香鉆入鼻孔。
“你趕著去投胎??！”
姜媛睡眼惺忪地揉著額頭，身上還穿著一套粉色的兔子睡衣，頭發(fā)亂蓬蓬的，顯然也是剛起床。
她瞪著張泉，那張素顏也依舊精致的臉上，帶著幾分起床氣。
“姜姐，不好意思我……我有急事。”
張泉連忙道歉。
姜媛的目光落在他腋下夾著的那個土氣布袋上，隱約能看到里面包裹著的泛黃書頁。
她好看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又去搗鼓你那些破爛？”
“我可跟你說啊張泉，那些古玩市場里，十個老板九個騙，還有一個是托兒！”
“你別整天做著發(fā)財的白日夢，小心被人坑得褲衩都不剩！”
“嗯嗯，姜姐放心，我有數?！?/p>
張泉含糊地應著，腳下已經開始往樓梯口挪。
他現在可沒時間跟姜媛解釋。
“哎，你……”
姜媛還想說什么，張泉已經像一陣風似的沖下了樓。
“哼！不聽好人言，吃虧在眼前！”
姜媛對著空蕩蕩的樓梯口哼了一聲，轉身回屋。
當她的目光掃過客廳電視柜時，卻猛地頓住了。
那個被她擦拭得干干凈凈的錫制茶葉罐，正安安靜靜地擺在那里。
她走過去，用指尖輕輕碰一下罐身上的紋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
靜心齋茶樓。
還是那間名為聽雨的雅間。
張泉推門而入時，王靈玉依舊坐在主位，一身得體的香奈兒套裝。
楊連波垂手侍立在她身后，神情恭敬，但看向張泉的眼神里，卻多了一抹復雜難言的意味。
而另一邊，那個昨天還意氣風發(fā)的雷萬鈞，他整個人都陷在椅子里。
眼窩深陷，兩鬢的白發(fā)仿佛一夜之間又多了許多。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憑空老了十歲。
他的面前，擺著那個熟悉的紫檀木盒，旁邊，還放著幾張A4紙打印的報告。
那應該就是CT掃描報告了。
“坐?！?/p>
王靈玉抬了抬下巴，示意張泉坐在雷萬鈞的對面。
張泉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的幾個人。
王靈玉將那份報告，用兩根手指，輕輕推到了張泉面前。
“自己看?！?/p>
張泉拿起報告。
他看得很快，上面的專業(yè)術語和數據他大多看不懂，但這不重要。
他只需要看結論。
報告的最后一頁，附著一張高精度的CT掃描圖像。
圖像上，青銅爵的內壁被放大，兩個古樸的文字，清晰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亞醜！”
而在圖像下方，是幾行結論：
“通過對器物銹蝕層及胎體金屬成分進行無損分析，結合碳十四年代測定法輔助驗證……”
“確認器物足部內壁銘文為“亞醜”二字，字體風格符合商代晚期金文特征……”
“綜合判定，該青銅爵，為商代晚期無疑?！?/p>
商代晚期！
鐵證如山！
科學，給出了最終的裁決！
張泉放下報告，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對面的老人身上。
就在這一刻，雷萬鈞也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里面翻滾著震驚，難以置信……。
完了！
全完了！
他雷萬鈞，在古玩行當浸淫了一輩子，靠著一雙利眼和三寸不爛之舌，混到了今天雷公的地位。
多少人對他頂禮膜拜，多少人以得到他一句點評為榮！
他請來的三位泰斗，也都是圈內響當當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