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云率軍撤退的時候,京城方面的叛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
不是叛軍不想派兵追擊,而是叛軍眼下的實力根本不允許。
再者。
萬一這是薛云的誘敵之計呢?
但無論如何,薛云他們的離開也讓守城的叛軍終于松了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這些強征來的叛軍新兵是一點都不想打仗。
若非身后有督戰隊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恐怕這些叛軍早都跑光了。
“大將軍!”
“大將軍!”
突然。
一聲聲恭敬的稱呼響起。
旋即便看到身披甲胄滿是威嚴的中年大漢在眾多甲士的簇擁下來到了城樓。
望著遠方井然有序撤離的薛云大軍,如今已是大將軍的龍飛臉色卻異常凝重。
他當然知道薛云為何會選擇撤退。
不然等前線關隘的主力大軍趕回京城后,估計他們再想撤都撤不了。
只是龍飛卻不會天真的以為薛云真的撤軍了。
面對近在咫尺的京城,怎么可能會說放棄就放棄。
“呂云。”
龍飛沉默良久后才緩緩開口道。
“卑職在!”
一個身穿銀盔亮甲的年輕人聞言立馬站了出來。
“晚點由你親自率領一隊驍騎前往偵查叛軍的具體動向。”
龍飛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在他眼里,薛云他們這些地方割據勢力才是名副其實的叛軍。
事實上不止是龍飛這么認為,他麾下的將士們也是如此。
奈何世間的輿論卻都認為他們才是叛軍。
而輿論主導權掌握在誰的手上?
毫無疑問。
自然是天下的豪強大族們手里。
當龍飛針對朝堂出身豪強大族的官吏們進行了一番清洗后,這也意味著龍飛他們徹底得罪了這些地方權貴。
所以不僅不會有人替他們發聲,還會反過來給他們潑臟水。
憋屈嗎?
龍飛當然感到憋屈。
畢竟他又真的沒有謀權篡位,僅僅是借著京城大戰漁翁得利,從而一步步成為了把持朝廷的權臣。
問題在于。
這種事情在歷史上可謂屢見不鮮,甚至連大魏都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偏偏到了他的身上卻打上了謀逆作亂的標簽。
真要說謀逆,身為藩王的楚王晉王福王涼王等等,這些才是真正謀逆作亂的主。
說來說去。
其實一切最大的變數便是新皇的死。
但龍飛敢對天發誓新皇真的不是他殺的,他腦子抽瘋了才會去殺死新皇。
只是新皇確實莫名其妙死了,總要有人為新皇的死負責。
而龍飛無疑是最有理由懷疑,也是最有可能殺死新皇的兇手。
這口黑鍋自然死死扣在了他的頭上。
一時間。
本該是扶大廈之將傾的龍飛都成為世間人人喊打的對象。
對于這種事情他上哪里說理去?就算說了有人會聽,有人會相信嗎?
“卑職遵命!”
呂云接到命令后表現得相當興奮。
軍隊是一個講資歷與能力的地方。
出身將門的他能力是有的,可惜他在軍隊的資歷太淺,也沒有立下過什么大功。
因此他也沒有什么出戰的機會,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戰的機會,不怪他會如此激動。
說來也巧。
如果衛超在場的話一定認識呂云。
將門子弟之間本來便交集頗多,就算不認識也多少聽過對方的姓名。
自從知道衛超在薛云麾下大放光彩后,呂云對他又是嫉妒又是不屑。
不屑的是堂堂將門世家子弟居然效力于一個泥腿子出身的薛云。
嫉妒的是他可以肆意展現自己的軍事才華。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紀,呂云卻只能慢慢熬資歷。
他會這么興奮的原因之一便是拼命想要證明,他一點都不比同齡的衛超差。
“路上小心謹慎一點,敵軍善用騎兵,稍有不慎便可能讓他們逮了。”
龍飛知道年輕人耐不住寂寞,容易熱血上頭,故而不忘認真囑咐了一番。
不管怎么說,呂云也是他的故人之子。
該給的照顧還是會給的。
之前不讓他出戰,也是擔心他會不幸戰死。
想想他之前派到中原的兵馬,至今要么戰死在戰場,要么淪為了俘虜。
而每次給予他重創的人都是薛云。
面對這樣一個戰無不勝的猛將,派呂云上陣無異于派他去送死。
“卑職明白!”
呂云當即恭敬表示,只是具體聽進去多少遍不得而知了。
沒過多久。
隨著薛云率軍漸漸消失在龍飛他們的視線后,一直緊閉的京城城門都緩緩打開。
騎在戰馬上意氣風發的呂云率先沖出城門,而身后著跟著一個個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騎兵。
這些騎兵是龍飛麾下最為精銳的驍騎,總共也才三百來人。
他能讓呂云帶走一隊驍騎進行偵查,足以說明他對呂云的關護。
“大人,叛軍派了一隊騎兵尾隨在我們身后,我們需要不需要……”
呂云他們的出動絲毫瞞不過余貴麾下的斥候。
何況呂云也沒想過能瞞住人,若非顧忌到追入過深,他早都對這些斥候動手了。
而余貴得知消息后第一時間便稟報給了薛云,并且還做了一個砍頭的手勢。
“無需理會,他們應該是龍飛派來查看情況的。”
薛云神色平靜地搖了搖頭。
盡管尾隨在他們后面的騎兵不多,但想要解決掉他們卻不是易事。
人少意味著靈活,只要他們意識到不對勁想要跑的話,追是很難追上的。
“屬下遵命。”
余貴話里都帶著一絲遺憾。
蚊子再小也是肉,消滅掉這支尾隨的騎兵,起碼都能給麾下斥候掙一份功勞。
一個合格的老大總會給下面人撈好處的。
唯有如此,下面人才會死心塌地跟隨你。
這套他是跟著薛云學的,想要獲得手下的忠誠,那么就一定要給足手下好處。
正如薛云能戰無不勝的秘訣之一便在于此。
麾下士卒各個都肯拼命賣力的情況下,還有什么仗是打不贏的?
“呂都尉,叛軍好像沒打算搭理我們。”
一直尾隨到太陽下山,跟在呂云身旁的驍騎隊長都忍不住皺眉說了句,似乎是覺得薛云太過輕視小瞧他們了。
“對面有四萬人,而我們只有一百人,你覺得他們犯得著興師動眾對付我們這點人嗎?”
追蹤到現在,一開始的興奮之情早都隨著時間開始消褪,呂云人也漸漸恢復了冷靜理智。
“其實這樣也好,至少這趟出來不必擔心受到危險了。”
驍騎隊長話鋒一轉。
他們確實是龍飛麾下最精銳的騎兵不假,但不代表他們不想活著。
一旦敵軍真打算對付他們,就算最后能成功逃回去,肯定會有弟兄不幸戰死。
同為驍騎,吃住都在一起,彼此的感情都非常深厚。
無論誰死了他們都會感到難過傷心。
“白隊長,以你來看,敵軍是真準備撤軍了么?”
呂云遠遠眺望著依舊沒有停下來行軍的敵人。
“……不太像。”
白忠觀察了片刻搖搖頭道,“因為他們表現得太放松了。”
“放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呂云平淡的語氣都透顯出一抹無奈。
京城兵馬什么情況他們比誰都清楚,而敵軍肯定在京城安插有細作知曉這點。
不客氣的說。
敵軍甚至巴不得京城派兵追擊,無非是彼此戰斗力過于懸殊,敵軍完全是一副有恃無恐的心態。
“卑職不是這個意思,卑職的意思是,即便正常撤軍,隊伍都不可能如此放松。”
白忠當即解釋道。
“是么,不過敵軍到底是不是撤軍,估計我們過兩天就能知道了。”
呂云沒有繼續糾結這個話題,反正不過是隨口一問罷了。
最主要的是此前他都沒有接觸過這些驍騎,多多少少還是要打理下關系的。
別看白忠名義上只是隊長,但實際上的地位卻完全不下于他這個都尉。
誰讓人家是龍飛麾下最受重視的騎兵。
有這三百驍騎的保護,哪怕深陷大軍重圍,他們都能保住龍飛殺出一條血路。
無論是哪個將帥都會希望手下有這樣一批實力強悍的兵馬。
兵貴精不貴多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出乎呂云意料的是他們不用過兩天,翌日他們便知道敵軍并非真的撤軍,而是遠離京城重新安營扎寨。
昨天入夜不久,敵軍才停止了行軍,并且整夜都在忙碌著建造營寨。
這一幕看得呂云他們都愣住了。
隨著第二天敵軍依舊在建造營寨,并且沒有離開的意思后呂云才后知后覺地反應了過來。
“果然,我就知道敵軍是不可能輕易放棄京城的。”
看著遠方熱火朝天的敵軍營地,呂云的臉色都有些沉重。
“呂都尉不必擔憂,眼下我們的人都已經從前線趕了回來,到時候應該感到擔憂的反而是他們才對。”
白忠見狀不由寬慰起了呂云。
他比呂云要更早知道大將軍決意從前線關隘調回所有兵馬回防京城。
不同的地方在于,他還知道大將軍打算放東海城和福王涼王他們入京,目的便是為了坐看他們為了爭奪京城而互相殘殺。
等前線兵馬回到京城后,擁有十萬之數的大軍下。
哪怕三方勢力聯合起來都無法攻破京城。
想要攻陷京城只有一個辦法。
圍城。
一直圍到京城徹底斷糧為止。
根據白忠的了解,如今京城內儲備的糧草都能讓十萬大軍吃到明年開春。
眼下馬上就要到冬天了。
三方勢力能不能熬到明年都是個問題。
可萬一三方聯手起來合圍京城怎么辦?
大將軍的解決辦法同樣簡單,只需要表露自己愿意投降其中一家,三方聯盟都會頃刻瓦解,無非是誰都不想京城落到對方手里。
到時候為了爭奪京城的歸屬,該打的還是會打。
“可以我對大將軍的了解,即便前線兵馬回來后,大將軍都不可能出動出擊的。”
呂云自認對龍飛是有一定了解的。
謀定而后動才是他的行事作風,說簡單點便是步步為營以穩為主。
既然龍飛力排眾議不顧一切都要把前線兵馬調回京城,足以說明他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為我們已經再經受不起任何一次戰敗了。”
白忠神情嚴肅道。
打敗仗是非常傷士氣的。
本來京城兵馬的士氣都已經跌到了谷底,哪怕前線兵馬都回防京城,士氣也很難恢復過來。
不管怎么說。
當京城陷入敵軍包圍的時候,意味著他們已經輸了。
一旦出動出擊又打了敗仗,恐怕大將軍都再也難以控制內部局勢了。
“你說我們最后能贏嗎?”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呂云眼里都浮現出茫然與不甘之色。
“能不能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相信大將軍絕對是沒錯的。”
白忠從未考慮過他人的想法,哪怕大將軍最后輸了,他們也會陪著大將軍戰到最后一刻。
投降?
別人或許會投降,唯獨他們驍騎永遠不會。
“……我們走吧,回去把叛軍的情況稟告給大將軍。”
呂云目光怔怔地望著遠處的敵軍營地,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了視線,并且調轉馬頭便準備返回京城。
“好!”
白忠自然沒有意見,就怕呂云腦子一熱想要干什么蠢事。
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看你。
呂云他們離開不久,一直在暗中監視他們的斥候立刻把消息告訴給了余貴。
而余貴轉頭又稟報給了薛云。
只是他帶來的消息不止這個,還有關于東海城與福王涼王方面的消息。
“將軍,叛軍棄守關隘不久,東海城與福王涼王便果然出兵占據了關隘,如今彼此都已經在集結大軍,隨時都會向京城進軍。”
這才是余貴與薛云真正在意的消息。
“如今他們已經集結了多少兵馬?統領兵馬的又是何人?”
薛云聽后第一時間追問道。
“回將軍,福王涼王都是親征而來,彼此已經達成了同盟,麾下已經集結了五萬大軍,至于東海城方面的統領倒是熟人馬陵。
得知鎖龍關叛軍棄守離開后,馬陵便率領河陽府的大半兵馬進駐了鎖龍關,據說后續還會有其他地方的兵馬匯集趕來,到時候很可能達到七八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