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口茶喝下去，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
下方的眾神，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打濕了衣背。
這種沉默，比雷霆暴怒更讓人煎熬。
終于，顧年放下了茶杯。
瓷杯落在扶手上的輕響，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都來了？”
顧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一個神祇的耳邊響起。
“回稟大人，神界所屬，除……除修羅神外，皆已到齊。”
生命女神上前一步，低聲回稟。
顧年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下方的眾神。
被他目光掃過的神祇，無不低下頭顱，不敢與之對視。
“我知道，你們心里在想什么。”
顧年淡淡地說道。
“你們在想，這個人是誰？憑什么坐在那里？憑什么殺神王？憑什么改規矩？”
眾神身軀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雖然他們心里確實是這么想的，但誰敢承認？
“其實我也挺煩的。”
顧年嘆了口氣，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藤椅上。
“我本來在下界過得好好的，種種花，養養草，教教徒弟，日子過得挺清閑。”
“可偏偏有人不長眼，非要覺得自己高高在上，非要來打擾我的清凈。”
“還要殺我的徒弟。”
說到這里，顧年的語氣并沒有變得森寒，反而帶著幾分無奈。
“既然你們覺得神界的規矩就是天，那我就只好把這天給掀了。”
“把規矩改成我喜歡的樣子。”
顧年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藤椅的扶手。
“從今天起，神界第一條鐵律：眾生平等。”
“不管你是人，是獸，是草木，還是石頭，只要開了靈智，便有資格問道長生。”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不少人，靠著獵殺魂獸獲取魂環起家，覺得魂獸低人一等。”
“這個觀念，得改。”
顧年指了指身邊的古月娜。
“這位，想必你們不少人都認識。”
眾神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古月娜。
銀龍王。
魂獸共主。
曾經神界的死敵。
“把神界中樞拿出來。”
顧年對著古月娜說道。
古月娜深吸一口氣，高舉手中的五彩晶體。
嗡——
神界中樞的光芒瞬間暴漲，一股掌控天地的浩瀚偉力從古月娜手中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廣場。
“以此鑰為證。”
顧年的聲音變得宏大起來，與這片天地產生了共鳴。
“今日，我顧年，在此重定乾坤。”
“神界不再是神的神界，而是萬物的神界。”
“古月娜，代我執掌刑罰，監管眾神。”
“若有不服者，無論是誰，斬。”
最后一個“斬”字落下，天地間猛地響起一聲驚雷。
那不是普通的雷聲，而是言出法隨引發的大道轟鳴。
一道無形的枷鎖，在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神祇的神格之上。
那是來自自然大道的契約。
違背者，將被大道所棄，神格崩碎，萬劫不復。
眾神駭然。
他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
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是來自更高維度的絕對支配。
“謹遵法旨！”
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帶頭，所有的神祇齊齊跪伏在地，聲音整齊劃一，響徹云霄。
在生與死面前，所有的驕傲和偏見都是笑話。
古月娜看著腳下這群曾經不可一世的神祇，眼中的光芒越發熾熱。
她轉頭看向顧年，眼底深處滿是崇拜與儒慕。
這就是她的師尊。
不需要動用一兵一卒，不需要血流成河。
只是坐在那里，幾句話，便讓整個神界改天換地。
“還沒完。”
顧年并沒有讓眾神起身。
他站起身來，目光望向神界的蒼穹深處。
“這神界的能量，太雜了。”
“既然要統一，那就統個徹底。”
顧年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散發著混沌氣息的種子緩緩浮現。
世界之種。
當這枚種子出現的瞬間，整個神界都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低等位面遇到了高等位面本源時的本能戰栗。
“去。”
顧年屈指一彈。
世界之種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沖入蒼穹，直接沒入了神界的核心深處。
下一刻。
一股無法形容的清新之氣，從神界的四面八方涌現出來。
原本充斥在空氣中的神力，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下，竟然開始發生質變。
變得更加純粹，更加溫和，也更加充滿了生機。
那些原本因為神界法則壓制而無法突破的瓶頸，在這一刻，竟然有了松動的跡象。
不少卡在等級多年的神官，甚至直接當場突破。
眾神震驚地抬起頭，感受著體內那歡呼雀躍的神力，眼中的恐懼逐漸變成了狂熱。
這是大造化！
這位新主，不僅僅是來立威的，更是來賜福的！
如果說之前的臣服是因為恐懼，那么現在的臣服，便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跟著這樣一位能隨手提升整個位面層次的大佬混，似乎……也不是什么壞事？
“謝主隆恩！”
這一次的呼喊聲，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真誠。
顧年看著這一切，神色依舊平靜。
他做這些，并不是為了收買人心。
純粹是覺得這神界的能量太低級，以后徒弟們住著不舒服。
“行了，都起來吧。”
顧年揮了揮手。
“各司其職，別整天湊在一起閑聊。”
“另外，把神界那些亂七八糟的禁制都給我撤了。”
“尤其是那個什么神禁之地。”
“以后這神界，除了我的院子，沒有禁地。”
“是！”
眾神恭聲領命，紛紛起身，但依然不敢抬頭直視顧年。
顧年轉頭看向生命女神。
“你留下。”
生命女神心頭一緊，連忙上前。
“先生有何吩咐？”
“我那幾個徒弟，初來乍到，有些修行的法門還不太懂。”
“你若是沒事，就多指點指點她們。”
“尤其是泠泠，她修的是造化，與你的生命法則有些共通之處，你多費點心。”
生命女神聞言，心中大喜。
這哪里是吩咐，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機緣！
能給那位葉泠泠小姐當陪練，不就是變相地抱上了這位大佬的大腿嗎？
而且，葉泠泠身上的造化之力，對她這個生命女神來說，也是夢寐以求的參考對象。
“先生放心！妾身定當傾囊相授，絕不藏私！”
生命女神激動得連稱呼都變了，直接以妾身自居，姿態放得極低。
顧年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有，七日后的接壤。”
提到這件事，顧年的表情稍微嚴肅了一些。
“到時候，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亂子。”
“人族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神界這邊，你們自己看著辦。”
“若是到時候有人給我丟臉……”
顧年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先生放心！”
古月娜上前一步，手中的神界中樞光芒閃爍。
“七日后，神界將以最完美的姿態，迎接兩界融合。”
“若是出了差錯，娜兒提頭來見。”
顧年伸手揉了揉古月娜的銀發，動作親昵自然。
“我要你的頭干什么，又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