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只覺得褲襠一陣涼颼颼的風吹過。
穿得鬼鬼祟祟?
不像好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
鴨舌帽、黑口罩、豎起的衣領。
這特么不就是標準的嫌疑人畫像嗎?
這要是被發現了,別說臭雞蛋了。
這一幫紅了眼的壯漢,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給淹死。
“那什么……”
蘇晨往后縮了縮,試圖把自已藏進旁邊一個背著蛇皮袋的大嬸身后。
“大哥你們忙。”
“我……我家里煤氣好像沒關。”
“我先走了哈。”
說完。
蘇晨拖起行李箱就要開溜。
那輪子在地上摩擦出的“咕嚕嚕”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站住!”
一聲暴喝在身后炸響。
蘇晨渾身一僵,腳底板像是被涂了502膠水,死死粘在了地上。
完了。
被發現了?
蘇晨的手慢慢摸向褲兜里的手機,準備隨時撥打110自首求保護。
比起被這幫憤怒的粉絲生吞活剝,局子里的鐵窗淚,似乎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了。
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蘇晨閉上眼,已經做好了迎接臭雞蛋洗禮的準備。
“兄弟!”
是剛才那個大哥的聲音。
語氣里充滿了那種“天下苦蘇晨久矣”的悲壯和豪邁。
“你也是被那個狗東西傷過的人吧?”
“我看你剛才聽我說的時候,那眼神里的同情,那是裝不出來的。”
“既然大家都是受害者。”
“來!”
蘇晨只覺得手里被塞進了一個冰涼圓潤的東西。
他睜開眼一看。
一枚看起來就很有年份,蛋殼上甚至還沾著點雞屎的……極品臭雞蛋。
大哥看著他,眼神里滿是鼓勵。
“拿著!”
“這可是我特意從老家帶來的,發酵了半年,那味兒絕對正!”
“待會兒要是看見蘇晨。”
“別客氣!”
“照著那張小白臉給我狠狠地砸!”
蘇晨看著手里的臭雞蛋,又看了看面前這一臉真誠的大哥。
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這……
這就混進敵軍內部了?
還要自已砸自已?
這操作……
妙啊!
蘇晨深吸一口氣,把那枚臭雞蛋緊緊攥在手里。
像是攥著什么神圣的武器。
他挺直腰桿,眼神變得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要堅定,都要充滿仇恨。
“大哥!”
蘇晨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股子決絕。
“你說得對!”
“那個狗東西,人人得而誅之!”
“借我把刀!”
“我要親手剮了他!”
大哥被蘇晨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給鎮住了。
愣了兩秒。
隨即露出了贊賞的笑容,重重地拍了拍蘇晨的后背。
“好樣的!”
“咱們黑粉團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刀就算了,那是管制的。”
“不過……”
大哥又從包里掏出一大把印著“蘇晨遺照”的傳單,塞進蘇晨懷里。
“這個給你!”
“到時候我們到了渝都之后,咱們就把渝都火車站的各個路口給堵上。”
“見人就發!”
“一定要讓全渝都的人都知道,蘇晨是個什么貨色!”
蘇晨抱著那一摞印著自已女裝照片的傳單,用力地點了點頭。
“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
他轉過身,拖著行李箱,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義無反顧地朝著那個沒人的側門沖去。
心里卻在瘋狂咆哮。
徐鵬!
你個老燈!
趕緊開門接駕!
這地方要是再多待一秒,老子就要被迫當黑粉頭子了!
看著蘇晨那有些倉皇的背影。
剛才那個大哥撓了撓頭,一臉疑惑地問旁邊的人。
“哎?”
“你們覺不覺得……”
“這小子的背影,有點眼熟啊?”
“好像那個……那個紅衣女神的背影啊?”
旁邊的人白了他一眼。
“想老婆想瘋了吧你?”
“那是個男的!”
“再說了!”
“他那匆匆的腳步,他應該是想著趕緊回去把家里的煤氣關了,就跟我們一起直沖渝都。”
“你看看多積極啊?”
“這是咱們黑粉團的中堅力量!”
大哥一聽。
也是。
這年頭,哪有正主自已罵自已罵得這么狠的?
看來是個黑粉(真愛)啊!
“兄弟們,咱們上車!”
“今天要是抓不到蘇晨,我就不姓王!”
而不遠處的出租車上客點。
蘇晨幾乎是把自已扔進了那輛黃色的出租車后座。
“師傅!”
“快開車!”
“去哪?”
司機是個光頭大叔,慢悠悠地打著表。
蘇晨從后車窗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揮舞著臭雞蛋的大哥。
心有余悸地擦了把冷汗。
“去哪都行!”
“哪怕是去火葬場!”
“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光頭司機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淡定。
他指了指蘇晨懷里還沒來得及扔的那一摞傳單。
上面的紅衣美人正對著鏡頭凄美一笑。
“小伙子。”
“你也是那個蘇晨的黑粉吧?”
“你還真別說,那家伙真不是個東西。”
“我也年輕過,我也追過星。”
“但我還真沒有見過哪一個明星跟他一樣不要臉。”
“這也就是我現在年齡大了,沒辦法要養家糊口,不然我今天也跑渝都去。”
話雖然這么說。
但這老哥竟然放《愛情買賣》這首歌。
蘇晨:“???”
蘇晨猛地瞪大眼睛。
好家伙?
殺傷力這么大的嗎?
“師傅!”
蘇晨一把抓住駕駛座的護欄,眼神里迸射出急切。
“不去火葬場了!”
“去豎店!”
“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之前的劇組。”
司機感受到了蘇晨的急切,嘴角立馬就勾出了一抹笑意。
“我不說你們年輕人的頭腦就是好使呢。”
“我怎么沒想到?”
“坐穩了!”
司機一腳油門踩到底。
出租車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只留下那個“黑粉大哥”還在寒風中,對著每一個路過的戴帽子男人,深情地舉起手中的臭雞蛋。
出租車在豎店影視城北門的一個破敗巷子口猛地剎停。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在清晨顯得格外驚悚。
“謝了師傅!”
蘇晨扔下一張紅票子,連找零那十幾塊錢都顧不上要。
把帽檐往下死命一壓,拖著那個快散架的行李箱。
像只受了驚的兔子,一頭扎進了旁邊的陰影里。
動作行云流水,熟練得讓人心疼。
光頭司機捏著那張紅鈔票,看著蘇晨那鬼鬼祟祟。鉆進垃圾桶后面的背影。
忍不住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追星都追魔怔了。”
“為了反黑,連命都不要了。”
“是個狠人。”
“不過那個叫蘇晨的狗東西,也的確該好好的收拾收拾了。”
“連我都差點以為找到初戀了。”
“還好沒讓老婆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