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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叔的話讓蒙猛達渾身的血都降到了冰點,眼前這張熟悉的臉讓他無比陌生,用御獸之術“御人”?!他瘋了!
“放開我!我絕對不要變成你的傀儡!”
蒙猛達瘋狂地扭動起來,
“你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費叔,關于你的那位恩人——他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嗎?還是說,你所謂的那位恩人,從一開始接近你,就知道他可以從你身上得到什么!”
蒙猛達給費叔也埋了一粒種子,懷疑這種東西,只要種下,就遲早會變成參天巨樹。
“助人作惡不是報恩!!”
“費叔!!”
……
無視蒙猛達的掙扎,費叔平靜地看了眼幽暗的甬道盡頭,沖景猙點了點頭,“去吧。”
景猙頷首,拎著此刻與他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卻實力天差地別的蒙猛達而去。
而在蒙猛達左肩,也就是費叔剛剛拍過的地方,靜靜地停著一只蜂鳥大小的“蜜蜂”,或者說看上去形貌與蜜蜂無異,只是尾巴上的蟄針散發著詭異危險的紅光——是那只“欽原”。
“等等。”幾乎在兩人身影要與甬道中的黑暗融為一體時,費叔叫住了景猙。
“主人還有吩咐?”
……
“墨汀風不好對付,凡事小心。”
“記住,我不需要你賣命,情勢不對立即撤。”
“是!主人放心,景猙謹記。”
……
費叔將左手收回袖內,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早已無人的甬道,轉身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四下重歸安寧——與其說安寧,不如說死寂,無論丫頭婆子一個不見,仿若這甬道和正廳,是她們早就知道絕不能踏足的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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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宗誒,你可算出來了!”
景嵐駐地附近的樹林,景猙一出現就被丁鶴染拽住了,拉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確認身上有沒有特殊的痕跡或傷痕。
“都順利嗎?沒露餡吧?!”
“沒,沒有。”
景猙故意讓自己顯得有些結巴,畢竟算算易容水的藥效也快過了,他不能時刻表現得太像“景猙”——至于要怎么顯得像蒙猛達,景猙絲毫不慌,天下除了蒙猛達自己,恐怕也就屬費叔最了解他。
“丁統領,這,這位是?”
景猙用探究的眼神看向丁鶴染身后的花喆鏨。
這也是費叔提點過景猙的地方——遇到陌生面孔不用特意裝認識,因為蒙猛達喜歡獨處,莫說外人,就算是司塵府的破怨師同僚也不認識幾個,所以他大可以主動問。
“咳,這,這位是上界來的花喆鏨花將軍,稍后她會同我們一起去見司塵大人。”
“為什么?”
景猙邊問邊不著痕跡打量起花喆鏨,心想此人什么來頭,上界?難道是他暴露了?
“因為……”丁鶴染撓撓頭,
“咳,因為,因為她是此次術士定級試煉的境主府的觀禮代表,定期拜訪司塵大人知曉試煉進展也是職責所在,咳,嗯,對。”
丁鶴染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嚨,他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粗心,沒發現花喆鏨就在附近的狹縫里睡覺,而自己躲在這里的奇怪舉動被她當成了覬覦女色的孟浪之徒,現在要一同回去找司塵大人印證……丁鶴染搖搖頭,甩走腦袋里涌出來的濃濃的挫敗感。
“非要同去不可嗎?”
景猙再次看向花喆鏨的眼睛,干凈、冷漠,看不出任何弦外之音,但不知為何,他就是本能地不想同此人接近,更不想節外生枝。
“實不相瞞,我,我有些事需要即刻回稟司塵大人,花,花將軍不若換個時間再行拜訪,以免讓您干等。”
“是啊,花將軍,您也看到了,我并沒有說謊,我們確實是在執行任務。”丁鶴染聽“蒙猛達”這么說,連忙順著幫腔,他也不想花喆鏨去墨汀風面前嚼舌頭啊!
“要不,您換個時間再行拜訪,鶴染一定親迎。”
“擇時不如撞日。”花喆鏨冷冷將佩劍束回腰間,“再說,我不過是去問候一句司塵大人,不會耽誤你們的正事。”
言畢,她向丁鶴染做了一個“請吧”的手勢,后者實在沒招了,只能垂頭喪氣帶路,絲毫沒有察覺身后兩人的異常:
花喆鏨向著景猙走近兩步,鼻翼微微張合,似在通過氣味辨認著什么,在她看不見的角度,景猙拳頭緊握——腦中警鈴大作,叮!他多半暴露了。
雖然不知這個女人什么來頭,但她明顯在懷疑他。
要不要殺了這個女人?可是如果殺她,丁鶴染也必須除掉,他才能找個遇襲的借口去見墨汀風……然后趁亂……
不,不妥,念起一瞬,景猙便放棄了這個愚蠢的想法。且不說對這個女人的實力一無所知,只說丁鶴染——昨日他們剛交過手,幾乎是火系甲級術士的戰力,窮奇就是栽在了他手上,雖然現在丁鶴染身上有傷,但要想殺了他也絕非易事,萬一周圍再有其他破怨師埋伏接應,他就徹底栽了。
……
景猙正出神,忽聽得花喆鏨低聲說了句什么。
“什么?我沒聽清。”
“我說,”花喆鏨把聲音刻意更壓低了一些,似乎不想引起丁鶴染的注意,
“我們是不是見過?”
……
“花將軍說笑了,猛達日常負責司塵府的案件撰錄事務,幾乎足不出府,恐怕沒有機會見到像您這樣威武的上界將軍。”
“是嗎?”花喆鏨停了下來,直直盯著景猙,凌厲的眼神透過皮囊,似乎要將他洞穿。
景猙被那眼神看得后背發緊,腦中仔細回想著自己還是個“人類”時,是否見過她?
不可能,她年紀看起來比孫女阮綿綿大不了多少,800年前絕未出生,她不可能見過自己。
可那眼神……
叮!腦中警鈴響個不停,那明顯不是在看蒙猛達,她就是在看自己。
景猙覺得喉嚨發干,這個叫花喆鏨的女人絕不是平白無故出現在這里。她有什么目的,她的目標是誰?是墨汀風?還是自己?
“你身上殺氣很重。”花喆鏨沒有再刻意壓低音量。
“蛤?”
丁鶴染被花喆鏨的話嚇了一跳,一邊下意識聞向自己的胳肢窩一邊回頭,
“沒有呀,我八天前才洗過澡,花將軍是不是聞錯……呃,你是說猛達?”
丁鶴染樂了,“等會兒,他?殺氣重?不可能。”
景猙一驚,握緊的拳頭松開,假裝茫然無措看了眼丁鶴染,又看向花喆鏨,
“花將軍,我……我這是喝了易容水的緣故,平時不長這樣。”
花喆鏨也不答話,面無表情圍著景猙轉了一圈,再度輕輕嗅了幾嗅,
“抱歉,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末了越過兩人,自顧向前而去。
丁鶴染無奈地沖景猙聳了聳肩,一臉“你能拿她怎么辦,總不能揍一頓吧”的表情,緊著追了上去。
獨留景猙在原地,回味著花喆鏨的那句話——等等!她是在提醒他嗎?
望著花喆鏨的背影,景猙強迫自己把意識一層層回收,把“景猙”塌縮成一粒不值一提的塵埃。
他很清楚,高手感受殺氣從不通過殺意,殺意如同刀鋒未出鞘時先泄出的寒意,而殺氣——是一種常年刀尖舔血,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人才會有的內在共鳴。
倘若她都能察覺到自己的殺氣,以墨汀風的老謀深算,莫說動手,他連走到其面前開口的機會都不會有。
這個女人……
她到底是敵是友?
景猙眼睛一瞇,
她真的只是境主府的觀禮代表嗎?真的只是上界將軍?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