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手道法,不僅令嚴之松失色,也讓觀戰席上諸多身影紛紛震動。
不少宗門長輩已忍不住站起身來。
林方此前展現的戰力本就驚人,此刻再露這一手精純道法,“法武雙修”四字,已然坐實。
“他竟真通曉道法,還能克制嚴之松的魂馭之術……這般造詣,絕非淺嘗輒止。”
一位白發老者拄杖而起,面露驚容。
一旁的碧淵城城主方城主也微微動容,低聲道:
“早聞他法武兼修,卻未想到已至如此境地。此子若成長起來,必是古武界一方人物。賀前輩,或許貴宗可以出面招攬。”
他口中的賀前輩,正是六上宗派來觀禮的代表。
這幾日群英會上,他確實見到不少好苗子,也順手收了幾人入門。
但他目光停留最久的,始終是林方。
此刻見到這一手往生輪回之法,他眼中亦掠過一絲訝色。
賀前輩聞言,捋須輕笑:
“聽聞方城主前幾日曾親自登門拜訪,莫非未能說動他?”
方城主輕嘆一聲:
“奇人心氣高,看不上我這碧淵城。賀前輩身為六上宗之一太玄宗的長老,若肯出面,想必能成。如此也算不虛此行了。”
賀前輩嘴角微揚,余光掃過身旁幾位同樣來自其他上宗的人物,緩緩落座,語氣平淡:
“法武雙修,確是萬中無一的奇才,天賦、心性皆屬上乘!只不過,他如今已招惹了三個九下宗……我倒是想看看,他如何破局。修行之路,看的可不止是戰力,更需謀略與運氣。不急,再觀望一陣,諸位以為如何?”
旁邊幾人也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這林方確實令人驚艷,我也留意他多時了。此刻施展的道法,恐怕還未盡全功。我曾去碧淵城邊緣看過他布下的陣法……隨手成陣,已然超越許多傳統法術者的范疇。他給我不少驚喜,只是惹禍的本事同樣不小。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一員悍將,更需智勇兼備、未來可堪與劍尊一戰的頂尖人物。”
方城主聞言,神色一動:
“前輩所說的,可是那位劍道通神、曾一劍斷仙路的青衫劍尊?!”
“正是!”
那人坦然承認。
方城主依舊難掩驚色:
“傳聞青衫劍尊舉世無雙,劍術冠絕當世,一人獨守仙門。誰能勝他,其所屬宗門便可躋身仙門之列!世間三仙門,或將變為四仙門。可古往今來,多少強者在劍尊冢前折戟沉沙,無一人功成。諸位當真覺得……他能做到嗎?”
古武界確有這一則傳說。
青衫劍尊鎮守仙門,其余宗門若想與三仙門并列,只需擊敗他即可。
無論是九下宗還是六上宗,皆曾竭力培養絕世強者前往挑戰,卻從未有人成功。
世間流傳著一句話:
“欲問前路何所向,劍尊冢內見青衫。”
此言為劍尊冢蒙上重重神秘,也道盡了青衫劍尊的強大。
六上宗所圖甚大,竟是躍升仙門——這連方城主都不敢細想。
而那青衫劍尊,更是古武界一座無人可攀的巍峨高峰。
關于他的傳說很多。
最廣為流傳的一則,是說當年諸國古武界混戰之際,青衫劍尊曾孤身一人,逼退所有來犯之敵,劍下亡魂無數,硬生生保住了華夏古武界的根基。
只是那段歲月過于久遠,真偽早已難辨。
即便如此,幾乎每日仍有人前往劍尊冢挑戰。
有些人甚至連劍尊的面都未見,便已命喪谷外。
賀前輩嘴角微揚,語氣平淡:
“想挑戰青衫劍尊,光有強橫修為可不夠,更需超卓的智謀與心性。此子已初見苗頭,若能真正成長起來,百年之后,或許真有資格站到劍尊面前……”
方城主陷入沉吟。
林方既已入了這幾位六上宗長老的法眼,日后必然會被持續關注。
而他碧淵城,又該如何與至天宗相處?
這其中的分寸,恐怕得重新思量。
至少,絕不能成為死敵!
他目光重新落回擂臺。
場上,林方以陰陽尺開啟幽冥之門,接引戰魂往生,嚴之松的實力隨之不斷削弱。
后者面目扭曲,嘶吼、掙扎、憤怒欲狂。
驀地,他翻手扯出一柄通體烏黑的長刀。
刀身平直,煞氣森然,隨著刀光一閃,竟硬生生斬斷了魂魄與幽冥漩渦的連結,阻止了戰魂繼續被超度。
嚴之松周身黑氣翻涌,殺氣幾乎凝成實質,雙眼泛著駭人的赤紅,顯然已怒極。
嗡!
那柄黑刀在他手中震顫不休,似在興奮,又似在恐懼。
“啊!林方!我必殺你!”
嚴之松揚刀而起,周身煞氣再度暴漲。
那柄烏黑長刀之上,竟隱隱浮現出一道兇戾戰魂的虛影,刀意節節攀升,刀氣縱橫切割,鋒刃所及,空氣都發出哀鳴。
刀身輕顫,殘影連綿,仿佛有無數怨魂纏繞嘶嚎。
“鬼刃破虛!”
一刀斬落,空間仿佛被撕裂,駭人的刀芒裹挾著滔天煞氣洶涌而來!
這一擊之威,早已超越悟道境初期,隱隱觸及中期門檻。
更有那陰煞之氣加持,即便尋常悟道境中期修士,也未必能正面接下。
林方卻依舊神色平靜。
手中陰陽尺清光流轉,尺尖劍意吞吐。
他腳下悄然浮現一幅太極陰陽圖,與尺身氣息遙相呼應,渾然一體。
誅邪除煞,陰陽尺正是克星。
這一尺并無驚天劍意,亦無磅礴劍芒,唯有道法自然相隨。
對付非常之敵,當用非常之法。
尺影輕掠,迎上刀鋒。
鏘!鏘!鏘!
金鐵交鳴之音不絕,星火迸濺。
陰陽尺與那烏黑長刀不斷碰撞,尺身流轉的陰柔之力卻如無形漩渦,竟將刀中依附的戰魂一絲絲抽離、吸納,轉而送入身后尚未完全閉合的幽冥之門。
“你……!”
嚴之松瞳孔驟縮。
他沒想到對方不僅能硬接自已這一刀,竟還能反過來煉化刀中戰魂。
力量再度流逝,他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怒吼驟然炸響!
嚴之松身后,陡然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黑色虛影——似獸非獸,煞氣沖天。
隨著這道妖獸戰魂顯現,他一身氣息再度暴漲,手中長刀高舉,仿佛要劈開天地。
“這種級別的妖獸戰魂……竟也被你得到了?”
林方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以對方的修為,本不該有能力擊殺這等妖獸,想必是借助了他人之力。
壓力,確實來了。
但也僅此而已。
林方心念一轉,體內真元奔涌,盡數灌入陰陽尺中。
尺身輕振,化尺為劍。
劍光流轉間,浩然正氣沛然而生,劍芒隨之暴漲,脫劍而出,如白虹貫日,直掠而去!
“什么?!”
嚴之松心頭警鈴大作,急欲閃避,卻終究慢了一線。
劍芒擦頰而過,留下一道清晰血痕。
他連退數十丈,抬手抹過臉頰,再看向林方時,眼中已滿是驚駭。
“你竟然……還藏著這般手段!”
不甘,憤懣,卻又無可奈何。
對方的道法,簡直天生就是他的克星。
林方持尺而立,聲音平靜卻清晰:
“眾生皆有其道。生靈既逝,何苦強留人間?萬物自有其律,你該讓它們歸于輪回,而不是吞噬殘魂,令其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