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xù)跑，別停下！”
伴隨著希萊的催促聲，泰爾斯一行人踩著腳下的污水，在昏暗的坑道里亡命奔逃。
坑道里彌漫著詭異的白色煙霧，它們源源不斷地透過縫隙，從地面乃至墻面蒸騰而出,影響視野，嚴(yán)重拖慢了他們的速度。
“該死，那個混蛋是怎么……”
哥洛佛舉著一支火把，跟在泰爾斯和希萊身后，不時痛苦地按按額頭，顯然還沒完全擺脫異能的影響：“怎么找到我們的？”
他身后傳來羅爾夫的不忿哼聲,以及凱薩琳的痛呼。
“我有個手下——嘶——桑加雷是養(yǎng)狗的,包，包括獵犬，鼻子靈得很，”幻刃趴在羅爾夫的背上，被顛得悶哼連連，“我們到這兒時，渾身血，血腥味兒——呃！”
“咳咳，就沒人奇怪這陣煙是咋回事嗎？”
斯里曼尼嫌惡地揮散眼前的白煙，他拄著一根木桿，在七拐八繞的坑道里一瘸一拐：“這可是下水道——可惡，掉了只死蒼蠅！難不成底下還有個大煙館？”
稀里嘩啦的水聲中，希萊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沒準(zhǔn)真有呢，這坑道里啥怪事兒都——嗷，小心，這兒有塊石頭！”
但隊伍的最前方，泰爾斯卻不言不語。
地獄感官持續(xù)運轉(zhuǎn)：這條彌漫白煙的逃命之路上，到處都是剛死未久的老鼠蟑螂，原本喜好藏在陰潮角落里的蜘蛛蟲蟻沖上墻面,像他們一樣瘋狂奔逃，不時還有蒼蠅飛蛾從頭頂?shù)洌诔睗竦牡厣蠐潋v抽搐……
只是其他人被濃密的白煙遮擋了視線，對此渾然不覺。
怎么回事？
泰爾斯搖了搖頭，有些恍惚。
白煙還隱隱透出一股常人難以聞見的腥味兒，這讓他有種不祥的感覺。
少年深吸一口氣，努力集中精力。
“不是……你到底是……”
洛桑二世和神秘援兵的打斗聲穿透墻壁，被地獄感官捕捉到他的耳朵里，只剩最后一些模糊不清的尾音：
“難道……不公……自暴自棄……想不明……癲狂……更容易……拋卻掛礙……嗶——”
話語最后參雜著尖銳的耳鳴，讓泰爾斯面色痛苦，下意識地捂耳。
該死！好刺耳！
“我們真的不去幫忙？”
哥洛佛搬開一堆障礙物，讓其他人通過，忍不住看向后方，卻只能看見一團煙霧。
“那位……壯士，就讓他一個人抵擋那個什么洛桑？”
“你們誰愛去誰去！”
斯里曼尼爭先恐后地擠過阻礙：“反正我不去！”
凱薩琳忍痛下地，扶著羅爾夫的肩膀：“我知道，我們會銘記和感激他的——現(xiàn)在快跑！”
“相信我，我們?nèi)チ艘仓皇堑K事,”希萊接過話頭,語氣沉穩(wěn)，“現(xiàn)在真正該擔(dān)心的是,是……”
她沒有說下去。
“為什么還沒到！”
斯里曼尼不耐煩地打斷大家：“這都轉(zhuǎn)了幾個彎了，出口到底在哪里？”
對啊。
剛剛從痛苦中緩過神來的泰爾斯微微一顫，心念一動。
對啊，出口呢？
尸鬼坑道的出口呢？
撲通，撲通，撲通……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抬頭看向前方：火光只能照亮眼前幾米，再遠的地方就被白煙遮得模糊不清。
“出口，出口應(yīng)該在……”泰爾斯恍惚地道。
撲通，撲通，撲通……
不知道為什么，他現(xiàn)在的心跳好快，體感好熱。
每走一步，腳下都傳來奇怪的觸感和嘩啦水聲。
而這條昏暗的坑道，仿佛看不見盡頭……
不。
撲通！撲通！
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通往地面的出口……
“應(yīng)該在這里才對！但是……”
泰爾斯捂住額頭，狠狠皺眉。
奇怪，有“永不迷途”的庇佑，他該認(rèn)得路才對。
就像剛剛穿梭在翡翠城的大街小巷，就像他們剛剛一路下坑道來，雖然路線復(fù)雜，但泰爾斯清楚地知曉他們在第幾層，在哪里轉(zhuǎn)彎，在哪個方向……
但是，為什么？
為什么他突然間就——泰爾斯難以置信地看著腳下不住冒出的淡淡白煙——就找不到路了？
是“永不迷途”的祝福失靈了？
就像在……大荒漠里一樣？
那些不知從哪個角落開始彌漫的白色煙霧越發(fā)干燥、刺眼、刺鼻，令泰爾斯煩躁不安。
“為什么不在……”
泰爾斯出神地道，眼神渙散，只覺得地面越發(fā)不平：“出口，為什么還沒到……”
就在此時，他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泰爾斯驚醒過來，發(fā)現(xiàn)希萊站在身后，努力攙著搖搖欲墜的自己。
“冷靜，集中精神。”
希萊聲音沉穩(wěn)，目光堅定，讓泰爾斯?jié)u漸清醒，心跳漸平。
而她的身后，哥洛佛和羅爾夫都望著他，一臉擔(dān)心：“殿下，您是太累了么？我可以背您……”
泰爾斯連忙站穩(wěn)腳跟，向前望去：
“不，不必了，我們繼續(xù)，所以出口在…”
“不遠了，”希萊出言安撫道，“別慌，我們走的不是原路，去的是另一個出口：順著這個方向，忽略一些小拐彎，如果越來越吃力就對了，表示坡度在抬升……”
在她的指揮下，一行人窸窸窣窣再度出發(fā)。
“那是什么，希萊？”
泰爾斯倚靠著身邊的希萊，看著腳下的白煙，低聲道：
“這些是什么？”
希萊頭也不抬，只是努力攙扶著他：
“入秋了，天冷，下水道熱氣蒸騰……專心，泰爾斯，我們要出去，專心。”
泰爾斯眉頭一皺，正待追問，但卻突然發(fā)現(xiàn)：
希萊正深深垂首，睫毛不住顫抖。
不止如此。
泰爾斯低下頭：希萊攙著他手臂的雙手正在微微顫動，即便隔著手套也能感覺到。
就像……
就像在大街上，她被扯掉手套的樣子。
泰爾斯怔住了。
他閉上嘴巴，扭過頭，專心行路。
事實證明，希萊的指點比泰爾斯憑感覺找路要準(zhǔn)確，幾分鐘之后，他們拐過一個拐角，前方亮光突現(xiàn)，空氣一新。
斯里曼尼歡呼一聲，頭一個沖了出去，剩下的人也振奮不已，齊齊跟上！
泰爾斯同樣咬牙向前奔跑——沒人再想在這惡臭污穢的地方多待哪怕一秒。
終于，他們越過變得稀薄的白煙，沖出狹窄閉塞的坑道出口，磕磕絆絆地下了一個滿是垃圾污泥的大斜坡，重新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啊！我們終于出來了！”
斯里曼尼癱坐在地上，望著遠處的西落的太陽，忍不住涕泗橫流。
羅爾夫小心地放下忍痛的凱薩琳，自己也累得夠嗆。
“該死，都這個點兒了！”
哥洛佛皺眉望著太陽留在地平線上的最后一寸身影：“得趕緊通知勛爵……”
此時此刻，他們?nèi)巳硕祭仟N不堪，灰頭土臉，衣裳臟亂，身上帶著或多或少的臭味兒。
泰爾斯彎下腰，按住膝蓋，不住喘氣。
他感受著夕陽照在臉上的溫?zé)幔瑯痈杏X劫后余生。
奇怪。
他咬著牙：出了白煙的范圍之后，似乎，似乎永不迷途的力量又回來了？
而他也不再精神恍惚了？
泰爾斯瞥向一邊：希萊面色蒼白，神思不屬。
“這是哪兒？”
眾人抬起頭來，這才發(fā)現(xiàn)正身處一個大橋墩的下方，頭頂隱約傳來人群的嘈雜聲。
“我認(rèn)得，那是北門橋，再往外就是新郊區(qū)，”凱薩琳咬牙出聲，緊了緊繃帶，“黑綢子們的地盤。”
“那我們現(xiàn)在去哪兒？”斯里曼尼疑惑道。
但就在此時，泰爾斯心有所感，下意識抬頭，隨即一驚！
眾人循著他的目光回頭，同樣齊齊一震！
是洛桑二世。
不知何時，黑衣殺手出現(xiàn)在他們身后的斜坡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們。
目光冷酷。
身形單薄。
手上的長劍盡是破損，缺口無數(shù)。
“操！”凱薩琳第一個痛罵出聲。
“又是他！”哥洛佛下意識地起身舉刀，“掐掐自己，集中精神，別中招了！”
“他怎么甩不掉啊？”斯里曼尼一臉驚恐。
羅爾夫狠狠跺了跺腳。
一片混亂中，泰爾斯皺眉回望著斜坡上的黑衣殺手，希萊則死死盯著他身后的坑道。
夕陽西下，橋墩投下影子，將斜坡一分為二：
洛桑在上，被籠罩在昏暗的陰影中。
泰爾斯在下，沐浴在落日的余暉里。
坡上坡下，一黑一紅，涇渭分明得仿佛兩個世界。
“砰！”
一束煙花飛上天空，炸開五彩繽紛。
眾人一驚，待到頭頂響起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這才反應(yīng)過來：
落日將盡，又一個翡翠慶典的夜晚開始了。
“那位壯士呢？救兵呢？”哥洛佛警惕道。
“我說了，我們會銘記他的。”凱薩琳嘆息道。
“別愣著了，跑啊！”斯里曼尼帶著哭腔催促道。
希萊神色凝重，警惕地望著四周。
“砰！砰！砰！”
一束束煙花炸出光亮，閃耀半空，蓋過夕陽闌珊。
那一瞬間，一黑一紅的兩個世界短暫交融。
洛桑看了看半空中的焰火，又看向泰爾斯。
泰爾斯嘆了口氣，上前一步：
“可以了，洛桑二世，我們都夠嗆，今天到此為止吧。”
洛桑沉默著，沒有開口。
下一秒，他倒提破損的長劍，將它一把扎在地上！
斯里曼尼一喜：“他同意了？”
但泰爾斯卻皺起眉頭：
地獄感官里，洛桑二世體內(nèi)猶如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寒冷孤寂。
只見黑衣殺手不慌不忙地取出黑色蒙面巾，把自己的面容重新掩住，再整理好衣服。
只露出一對冰冷的眼神。
“他這是什么意思？”
斯里曼尼眉頭一跳：“是不是‘到點了，我要下班了"？”
下一秒，蒙完面整好裝的洛桑一把抄起地上的劍！
他邁開步子，走下斜坡，向他們靠近。
眾人心中一寒。
“不，”凱薩琳深深嘆息，“我猜是‘到點了，我要上工了"。”
“他為啥這么敬業(yè)啊，”斯里曼尼一臉不忿，“這都算超時工作了——加班費真有那么高？”
哥洛佛彈了彈刀鋒，面露狠色：
“啞巴，你帶殿下先走，我來殿后。”
他猶豫一秒，還是看向泰爾斯：
“殿下，如果我……請告訴她，我很抱歉——”
但僵尸話沒說完，羅爾夫就步履堅定地越過他，擋在前方，比劃出手勢：
【休想。】
休想自己一個人在殿下面前逞威風(fēng)，當(dāng)英雄。
哥洛佛蹙眉：“我不跟你鬧，你跑得比我快……”
“不，你們倆退后，帶著他們跑，”泰爾斯不容置疑地打斷他們，“我來殿后。”
哥洛佛和羅爾夫齊齊變色。
“放心，”泰爾斯指了指越來越近的洛桑二世，“他不會傷害我。”
“你確定？”希萊在一旁開口，語氣生疑。
泰爾斯晃了晃頭，邁步向前，擋住身后的人們。
“詹恩有告誡過你吧？”
泰爾斯對洛桑大聲道，指了指頭頂?shù)臒熁ǎ骸把诓厣矸荩驼{(diào)行事，更別在大庭廣眾下動手，鬧出不好收拾的大場面！”
但洛桑沒有回答。
他只是步步向前。
“殿下？”哥洛佛擔(dān)憂開口，卻被泰爾斯舉手阻止。
“回去吧，你已經(jīng)盡力了，”泰爾斯看著越來越近的洛桑二世，發(fā)動獄河之罪滾燙，隨時準(zhǔn)備用身體擋住他的突襲，“剩下的事情，我和你的雇主會談判……”
下一瞬，洛桑身形一閃，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嗯？
獄河之罪猛地一跳，令泰爾斯心頭發(fā)寒。
“不！”哥洛佛的怒吼聲響起。
砰！
劍風(fēng)呼嘯中，泰爾斯只覺得自己被狠狠撞了一下，頭暈眼花。
“撲通！”
一聲悶響，泰爾斯回過神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希萊狠狠撲倒在了地上！
什么？
泰爾斯恍惚扭頭：
洛桑二世出現(xiàn)在泰爾斯剛剛的位置前，殘破的劍刃深入地下，將泥土一斬為二。
“傻子！”希萊壓在他身上，咬牙切齒道。
等等。
洛桑二世他，他剛剛是要——泰爾斯躺在地上，睜大眼睛反應(yīng)過來——殺了我？
他就不怕……
下一秒，泰爾斯還不及反應(yīng)，哥洛佛和羅爾夫就一左一右，怒喝著撲向洛桑！
但這一次，黑衣殺手目光冷漠，身形轉(zhuǎn)換間劍光連閃！
“嗤！”
不過一個照面，哥洛佛痛哼一聲，刀刃落地，但悍勇如他，不顧鮮血直流的右手，不退反進，向洛桑二世的劍刃沖去！
“砰！”
一聲悶響，眼見哥洛佛危在須臾，羅爾夫電射而來，將僵尸撞出兩米之外，堪堪避開劍鋒。
但風(fēng)聲呼嘯，洛桑的劍刃如影隨形，追上羅爾夫！
“不！”泰爾斯怒吼一聲。
“鐺！”
金屬鏗鏘，羅爾夫在空中翻出一圈，狠狠摔落地面，抱著膝蓋嗚聲掙扎，顯然痛苦不已。
“本想斬你雙腿，煩人的跳蚤，”洛桑二世看著羅爾夫，又看看落在他身側(cè)的“小腿”，聲音機械冷漠，“結(jié)果，哼，假腿？”
凱薩琳看著落在地上的那具金屬小腿義肢，目光一變。
哥洛佛吐出一口血，咬牙想要爬起，卻最終摔了回去。
洛桑回過身，看向剩余兩人。
斯里曼尼反應(yīng)過來，嚇得驚恐大叫，直到一邊的凱薩琳給了他一腳。
幻刃咬牙起身，舉起唯一的手臂，顫巍巍地握拳，拉開架勢：
“呸，特恩布爾的野狗，老娘把話放在這里：我t不后悔！”
洛桑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舉劍。
“夠了！”
泰爾斯的憤怒吼聲響起！
他咬牙站起身來，努力忘掉剛剛那事關(guān)生死的一劍：
“要是殺了我，你的主人可不會開——”
但他話沒說完，身后的希萊就一把拽住他：“泰爾斯！”
啊？
泰爾斯一怔，這才發(fā)現(xiàn)希萊正拉著他的手，死命搖頭。
“主人？”
洛桑二世的聲音響起。
空洞，冷酷，帶著幾絲嘲弄。
“呵呵呵呵……主人，主人，主人這兒，主人那兒，主人everyhere……”
他緩緩轉(zhuǎn)身，面罩上的目光直刺泰爾斯：
“你這個居高臨下，懷揣特權(quán)，就自以為能比別人更清醒一些，更高尚一些的**崽子，你就是不能……不，應(yīng)該是世上的所有人，所有人，所有從生到死時時刻刻都在被強奸，還習(xí)以為常渾然不知的奴隸們……就是不能沒有主人，不能沒有鞭子抽打，對么！”
下一秒，洛桑二世身形一晃，他彎下腰，按住頭顱，輕輕顫抖起來。
像是在經(jīng)受著頭痛的折磨。
泰爾斯一驚，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不太對勁。
“無論那個主人是老師、上司、老板、國王、國家、規(guī)矩、理念、信仰、愛，還是什么其他逼慫爛貨……”洛桑咬牙切齒，揉搓著額頭，“你們就是受不了嘴里沒有幾把含著、屁股沒人捅著的日子。”
“哪怕它們都快把你們的屁yan捅爛了，牙齒操掉了，你們也要騙自己感恩戴德，心甘情愿，‘我們，我們就該這樣活著！"”
黑衣殺手最后的嘶吼聲嘶力竭，甚至變了音調(diào)。
泰爾斯震驚不已。
不對。
洛桑二世……
跟之前不一樣了。
所以他不再留手，哪怕面對星辰王子。
“它做了什么？”希萊下意識地輕聲道。
泰爾斯扭過頭：
“什么？”
誰？
誰做了什么？
但希萊沒有回答他，只是幽幽地望向白煙散去的坑道口：
“伱做了什么？”
幾秒后，洛桑二世不再顫抖，他直起腰來，目光恢復(fù)冷酷，看向凱薩琳和抖得無法自持的斯里曼尼。
好吧。
沒其他辦法了。
疲累已到盡頭的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抽出JC匕首，貼上自己的左掌。
身邊的希萊卻一把拉住他。
“不，拜托，不，別去，你不知道它……”她聲音虛弱，幾近哀求。
泰爾斯只得向她微微一笑，果斷地拉開她的手：
“沒關(guān)系，會沒事的。”
“砰！”
又一束慶典煙花在空中爆開，照亮橋底。
就在此時，洛桑二世身周風(fēng)聲大作，一個身影從地上翻起，借風(fēng)勢沖向黑衣殺手！
泰爾斯一驚，反應(yīng)過來：
“羅爾夫，不！”
下一秒，洛桑二世轉(zhuǎn)身揮劍，迎向只剩單腿，神色毅然的羅爾夫！
時間仿佛停止了。
“叮！”
一聲輕響，洛桑二世身形再動，卻是朝與羅爾夫相反的方向閃避！
羅爾夫一下?lián)淇眨僖部刂撇蛔∑胶猓莺菟さ乖诘亍?br/>一起一落間，泰爾斯瞪大眼睛，仿佛忘記了呼吸。
洛桑二世回過身來，看向剛剛站著的位置：
地上插著一支箭，箭羽顫動。
“又一次？”他輕聲道。
但洛桑話音剛落，就疾速轉(zhuǎn)身，堪堪避開一柄直刺他后腦的長劍！
洛桑二世手腕一轉(zhuǎn)，與來人交手三記，退出三步！
只見一個戴著黑手套的女劍士站在他身前，冷冷甩開長劍：
“是第二回合，混球兒。”
泰爾斯瞪大了眼睛，驚喜道：“米拉！”
呼！
劍風(fēng)再起，洛桑二世不及回話，就二度轉(zhuǎn)身，架開另一柄角度刁鉆的長劍！
“不錯嘛，”出現(xiàn)在他右側(cè)的邁克·佐內(nèi)維德先鋒官左手持劍，目光一厲，“試試這招？”
洛桑二世劍光再閃，與佐內(nèi)維德硬碰一記，可與此同時，一柄形制特殊的長刀就從另一側(cè)襲來！
“鐺！叮！”
刀劍分合，銳響連連。
“愿你荊棘遍身，陌生人。”
二等護衛(wèi)官，何塞·庫斯塔一邊揮刀進攻，嘴上還念念有詞：
“正如星辰為你黯淡。”
洛桑險之又險地架住刀劍夾攻，但又有兩柄短劍，自他身后兇險刺來！
這一次，洛桑二世不得不極限轉(zhuǎn)身，以一個頗為狼狽的翻滾避開夾擊，逃出包圍圈！
“再用你的狗屁戲法啊，”二等先鋒官，里奧·摩根狠狠呸聲，甩掉劍上的血跡，“老鼠？”
洛桑二世一顫，緩緩站起身來：
不知何時，米蘭達、佐內(nèi)維德、庫斯塔、摩根，四人分立四方，早已將他團團圍住。
下一秒，無數(shù)火把從四周亮起，照亮了橋底這一方土坡。
“注意陣型！這次可別讓他跑了！”
傳令官托萊多站在北邊斜坡上，他盯著洛桑，緩緩將刀刃抽出，伊塔里亞諾后勤官站在他身邊，神情疏懶，一把弩弓架在肩膀上。
西側(cè)，先鋒官奧斯卡爾森舉著火把，另一只手按住劍柄，卡朋刑罰官笑瞇瞇地歪著頭，緊了緊手上的斧頭，二等先鋒官符拉騰則舔了舔舌頭，目光不懷好意。
南邊，涅希先鋒官咬牙切齒地望著洛桑二世，戰(zhàn)意高昂（“他是我的！單挑！”），先鋒官“大便”蘇帕·朗萊見狀嘆了口氣，把釘錘拄在地上，護衛(wèi)官孔穆托則扶著劍鞘，對泰爾斯笑笑。
東方，“鬼魂”雨果·富比掌旗官輕輕收起手上的筆記本，杰納德牽著黑馬珍妮，眼神銳利，威羅架著雙槍，竭力讓自己看起來威風(fēng)一些。
更高處，保羅·博茲多夫淡定地放下長弓，重新調(diào)校準(zhǔn)心。
在場的人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出現(xiàn)的援兵：希萊下意識地把手背起來，哥洛佛呼出一口氣，羅爾夫放心地躺下，凱薩琳眉頭聳動不知所想，絕處逢生的斯里曼尼則喜極而泣。
在煙花與火光的照耀下，泰爾斯欣喜地抬頭四望，掃過一個個熟悉的部下。
等等，連衛(wèi)隊里誰都不鳥的富比掌旗官都來了，那就是說……
“殿下，您可真能跑啊。”
熟悉的嗓音傳來，泰爾斯轉(zhuǎn)身抬頭，驚喜道：
“托爾！”
只見馬略斯出現(xiàn)在北側(cè)最高處，他向泰爾斯輕輕點頭。
“對了，”泰爾斯想起什么，咬牙切齒地指著黑衣人，“這家伙叫洛桑二世……”
但守望人輕輕瞥了泰爾斯一眼，眼中的意味讓王子殿下話語一頓，咽了咽喉嚨。
“我們終于見面了，黑衣殺手。”馬略斯轉(zhuǎn)向場中被圍住的洛桑二世。
洛桑二世沒有說話。
他轉(zhuǎn)過一圈，終于確定：自己不知不覺，已被四面八方牢牢圍住，水泄不通。
他看了看近前戒備十足的四人，認(rèn)命般輕笑一聲，垂下了長劍：
“你，你就是他們的頭兒，王室衛(wèi)隊？”
馬略斯居高臨下望著他，幾秒后冷冷開口：
“酒業(yè)商人，達戈里·摩斯死在監(jiān)獄里，流血而亡，無人發(fā)覺；羊毛商迪奧普死在宅邸里，死時表情驚恐，情緒激蕩——都是你干的，對么？”
泰爾斯一怔。
洛桑二世則不言不語。
“你的異能，”馬略斯語氣肯定，“讓他們陷入幻覺，無法反抗呼救，如行尸走肉任你宰割，而附近的目擊者一起中招，醒來時渾渾噩噩一無所知。”
洛桑二世沒有否認(rèn)，而是肩膀抖動，輕笑出聲：
“就是你找到了解法，抵抗我的異能？”
馬略斯目中寒光一閃。
“請立即回宮吧，殿下，和你的‘朋友"一起，”守望人突然對泰爾斯道，“要是回晚了，就不知道卡索侍從官和多伊爾護衛(wèi)官兩人，會為您編出什么離譜的出游借口了。”
泰爾斯一怔，沒有去管扯住他的希萊：
“但是——”
“并非不敬，泰爾斯殿下！”
馬略斯打斷了他，話語堅定不容置疑：“但有您在此，我們就心存顧慮，無法全力出手，以清理衛(wèi)隊的血債。”
泰爾斯皺起眉頭：
“衛(wèi)隊的血債？”
馬略斯沒有回答王子，而是冷冷轉(zhuǎn)向場中的洛桑：
“這位蒙面的先生，無論是從凱文迪爾家還是從華金大師入手，掌旗翼都查不到你的情報。”
掌旗官富比輕哼一聲。
然而馬略斯話鋒一轉(zhuǎn)：
“但我聽說你向我的部下吹噓，說自己殺過一個王室衛(wèi)士？”
洛桑二世紋絲不動，只是微微蹙眉。
“有鑒于此，我們追查了王室衛(wèi)隊的已故成員檔案。前五年沒有，就往上查十年，十年再沒有，就二十年，終于……”
馬略斯一頓，周圍的王室衛(wèi)士們嚴(yán)陣以待，氣氛肅穆。
“二十三年前，”馬略斯輕聲道，“一等掌旗官，若昂·阿克奈特回鄉(xiāng)探親，卻死于非命。”
聽見這個名字，洛桑緩緩抬頭，與馬略斯四目相對。
“阿克奈特掌旗官與‘骷髏"布魯諾師出同門，雖不是骷髏那樣令人膽寒的頂尖高手，但也劍術(shù)高超，距極境一步之遙，可見殺他的兇手，殊不簡單。”
洛桑沒有出聲。
那一刻全場安靜，只聽見烈烈風(fēng)響。
“更巧合的是，無論阿克奈特還是布魯諾都做過騎士侍從，”馬略斯眼神一動，“而他們的老師不是別人，正是帝風(fēng)劍術(shù)大師——漢德羅·華金。”
泰爾斯驚訝地看向洛桑，但后者依舊紋絲不動。
“彼時局勢紛擾，衛(wèi)隊無暇他顧，‘骷髏"帶人搜尋未果，此案便被迫擱置，”守望人繼續(xù)道，“血色之年后，衛(wèi)隊遭遇大變，追查陳年舊案更是無從談起。”
“直到今天。”
馬略斯的話音落下。
四面八方的衛(wèi)士們神情嚴(yán)肅，不言不語，只是死死盯著場中的黑衣殺手。
幾秒后，洛桑二世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沒錯，若昂那個煞筆，”黑衣殺手冷笑道，“他是我宰的。”
此言一出，星湖衛(wèi)隊發(fā)出騷動，有人冷哼，有人嘆氣，有人呸聲，有人嘖舌。
泰爾斯皺起眉頭。
馬略斯輕輕閉眼，旋復(fù)睜開。
他看向泰爾斯。
“好吧，托爾，”泰爾斯呼出一口氣，上前攙扶起哥洛佛，招呼希萊，“祝好運。”
看著泰爾斯一行人漸次離開，馬略斯點了點頭。
下一秒，他暴喝開口：
“敕令所至！”
四面八方，所有的王室衛(wèi)士們昂首挺胸，呼喝回應(yīng)：
“騎士聚滿！”
整齊劃一，氣勢驚人。
看得小兵威羅一陣羨慕。
洛桑二世眼神空洞地看著這一幕，舉頭望天。
騎士。
騎士？
“以至高國王座下，王室衛(wèi)隊之名。”
在全場衛(wèi)士的注目下，馬略斯向前一步，劍刃出鞘。
隨著他的動作，場中的衛(wèi)士們紛紛亮出武器，摩拳擦掌。
洛桑則孤獨地站在包圍圈中央，佩劍殘缺，衣衫破損。
“第五十七任守望人，托蒙德·馬略斯率麾下衛(wèi)士一十四人，”馬略斯嗓音冷冽，表情嚴(yán)肅，“在此執(zhí)行已故衛(wèi)隊掌旗官，若昂·阿克奈特勛爵的……”
馬略斯看向洛桑二世，目光一厲：
“榮譽復(fù)仇。”
砰！
又一朵煙花炸開。
照亮了洛桑的身影。
和他眼里的漆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