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具玄金棺,尺寸與先前兩具別無二致,但材質與棺面紋路截然不同。
它靜靜地立在那里,沒有半分陰森,反倒透出一股莫名的親近之意,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林方抬手觸碰棺面,一股溫潤的氣息瞬間包裹指尖,沒有絲毫排斥。
緊接著,腦海中仿佛炸開了一片天地——那是人類世界的萬千氣象,文明的演進、山河的更迭,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來,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他感覺自已像是被拽入了時間長河,親眼見證著一樁樁舊事從眼前呼嘯而過。
最后,所有的畫面定格在萬里晴空之上。
一只巨大的手掌從蒼穹緩緩垂落。
和前兩次不同,這只手沒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壓下來,而是以一種近乎溫柔的速度下降,仿佛怕驚擾到什么。
抬頭望去,澄澈的天空中浮現出一個個古老的符文,比之前所見更加清晰,一筆一劃都像是被某種神秘意志鐫刻上去的。
那只手越來越近,他看清了——那是一只人類的手,帶著熟悉的溫度。
他就這樣仰望著,良久良久。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悟在心底滋生,那是屬于亙古時代的道韻,是可遇不可求的機緣。
終于,他收回手,轉向白狐:
“這一具完全不同,沒有前兩具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反而處處透著柔和,像是在刻意引導我去領悟什么。”
白狐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具玄金棺上:
“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把它藏在這兒。這三具棺材的來歷,我們追查了很久,能查到的實在太少。只知道這處秘境大概從冰河時期就存在了,里面躺著的,都是那個時代的頂尖強者!”
它頓了頓,繼續道:
“根據我們的推測,這玄金棺里葬著的,應該是一位人族王者。至于黃金棺和銅棺,雖然看起來和人族相近,但又不完全一樣。我們試過很多次,始終沒能打開過?!?/p>
林方忽然想起什么,側頭問道:
“對了,那邊巖洞里那具保持著生機的軀體,你們應該知道吧?”
白狐緩緩點頭:
“他存在的時間太久遠了,久到連自已是誰都記不清。我曾向他打聽過這三副棺木的事,他只說那些東西不適合妖獸參悟,還勸我們別去追尋仙道。想必,你也聽到那番話了吧?”
林方應了一聲:
“他一直在重復‘莫覓仙’三個字。盤坐的地方刻著兩行字:血肉破囚牢、守萬世凈土。這話,你怎么看?”
白狐沉默了。
良久,它才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東西:
“我們妖獸一族,世世代代都在尋找新世界。你也知道,如今的地球早已不適合修行。這處秘境雖然比外界強些,但也不過是勉強維持。根據我們查到的線索,在靈氣還沒有枯竭的那個年代,這里才是真正的修仙者的天堂、修妖者的圣地。”
它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我們追尋那些修仙者遷移的方向,說到底不過是想活下去……想要更好的修行環境,想要讓族群繼續繁衍??涩F在呢?靈氣越來越稀薄,繁衍越來越慢,進化的腳步幾乎停滯,數量一天比一天少。”
說到這兒,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照這樣下去,妖獸只會越來越弱,最后……最后可能徹底消失。所以,尋找新世界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林方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白狐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
“或許我們現在待的這個地方,真的是凈土,也可能只是個囚牢。但不管它是哪一種,不管那個新世界藏著多少兇險、多少未知,我們都必須去。為了族群,為了活下去。”
它的語氣很重,每一個字都像壓著千斤擔子——那是作為一族領袖才有的分量。
林方點了點頭,目光堅定:
“不管那些修仙者究竟遷去了哪里,也不管咱們腳下這片土地到底是凈土還是囚牢,我都要找到那條路?!?/p>
白狐沒再多言,只是從懷中取出三張泛黃的獸皮,遞到他面前:
“這是那三只手的修行之法。伏天神明之手和亂天惡魔之手這兩門,修習的時候千萬小心。我希望,能在尋仙的路上再見到你。”
林方接過獸皮,鄭重道謝。
隊伍很快整頓完畢,準備離開秘境。
就在眾人即將動身時,白狐忽然將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
“人類,我看你是真心想尋仙,便給你透個底。”
林方神色一凝。
“你們人間界有一處遺址,是冥古時期一位大能留下來的。那里面,多半藏著不少關于仙的線索。只是目前還進不去……缺一把鑰匙。”
“什么鑰匙?”
林方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白狐四下掃了一眼,確認無人靠近,才湊近了些許:
“你們人類修行地界,有一處兇地,名叫葬天海域。那地方,但凡有點見識的都知道的大兇之地,往往也是大機緣之地。我們推測,那里極有可能是通往新世界的秘密通道。想要開啟這條通道,需要集齊九柄兇劍?!?/p>
它頓了頓,豎起六根手指:
“目前已經有六把現世,還有三把下落不明。你若能找到,便有了機會。這事,絕密,別往外傳。”
它說這話時小心翼翼,像極了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林方眉頭微皺。
葬天海域他當然聽過,那地方確實兇名在外,不少古武者都愛去那邊碰運氣。
可九柄兇劍的說法,他還是頭一回聽說。
“兇劍……長什么樣?”
白狐沒有回答,只是伸手一探。
下一刻,一柄通體幽黑的長劍出現在它手中。
剎那間,天地變色。
一股恐怖的壓迫力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狂暴的劍氣肆意激蕩,根本無從抵擋。
正準備離去的至天宗和云水軒弟子猝不及防,臉色驟變,紛紛運功抵御。
白狐手腕一翻,那股懾人的劍氣瞬間收斂,劍身歸于沉寂。
牠抬眼看向林方,聲音壓得很低:
“這就是兇劍!九柄齊聚之日,便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門開啟之時?!?/p>
林方下意識伸出手,想仔細看看,卻被白狐飛快地收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也罷,至少這算是一條路,一個念想。
“那告辭了,尋仙路上,后會有期!”
至天宗、云水軒的人陸續動身,朝出口方向走去。
途經一處山坳時,果然見到了碧淵城的人——按照林方先前的叮囑,他們一直守在這里,沒敢擅自往前。
隊伍繼續前行,眼看就要踏出秘境,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急促的喊聲:
“林兄!清辭……”
眾人齊齊回頭。
只見周陌滿身泥濘,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來,手里的劍斷得只剩半截,模樣狼狽至極。
大家都愣住了。
之前在墳場,從頭到尾都沒見過他的影子。
“周陌?”
林方皺起眉,
“你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周陌喘著粗氣,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
“我剛從那破深淵里爬出來!媽的,在里面轉悠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才摸出來,結果一個人都找不著了。對了,現在過去多久了?你們這是要出去?我天衍宗的人呢?都出來了嗎?”
林方張了張嘴,竟不知該怎么接話。
天衍宗的人,在墳場那一戰里,全都死了。
若是周陌當時也在場,只怕同樣逃不過那條死路。
見眾人都不開口,周陌臉上的笑慢慢僵住。
“林兄?”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怎么了?”
目光又轉向沈清辭:
“清辭,你們怎么都不說話?”
“天衍宗呢?楊長老呢?人呢?!”
四下里一片死寂。
越是這樣,他心底那股不安就越發壓不住。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周陌,出了些事……你先跟我們出去,出去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說。”
周陌卻往后退了兩步,眼眶泛紅:
“出什么事了?我問你,我天衍宗的人呢?!”
話音未落,林方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周陌身后,指尖銀針精準刺入穴位。
周陌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林方伸手扶住他,輕聲道:
“先帶出去吧。他已經半步人極境了,要是發起狂來,不好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