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就快過年了,村里也開始熱鬧起來,小孩兒聚在一塊興奮地暢想著過年會買的東西,旁邊的家長則裹著厚厚的大衣,在旁邊笑著看向他們。
村委會在村道上敲鑼打鼓,敲鑼的手都凍紅了,但還是掩飾不住臉上的高興。
“去公社領工分錢了,都別縮在家里啊,快點去領工分錢了——”
路過的小孩跟在村委會后面,跟著他們一起叫:“去領工分錢啦!”
“到時候我讓我娘給我買糖。”
“我也要我娘給我買!”
“糖算什么,我娘說給我買新布做新衣服。”
季竹心收拾收拾就去領工分了,說實話,她家勞動力少,這一年的工分錢還不夠她平時從村長老婆那兒拿的。
但畢竟也是錢啊。
秦渡就更不用說了,成分太差,去領也領不到幾個子兒,還要被人奚落,他已經好幾年沒去過了。
公社門口排著隊,辛苦一年就等著這一天,大家都穿得很干凈。
“你拿了多少?”
“跟你差不多啊,幾十塊啊。”
有些村民家里勞動力少,但人多,還倒欠生產隊的錢,他們緊皺著眉頭,止不住地嘆氣。
第二天一大早生產隊統一殺豬,村里的男女老少全圍在泥地附近,豬使勁撲騰著,周圍的人身上全是泥點子。
幾個小孩看著被割下來的豬肉,止不住地咽口水。
下午是季朝汐來領豬肉的,她好幾天沒出門了,被風刮得止不住地抖。
旁邊的大嬸眼尖看見了她,眼里亮了一下。
“竹心她妹!”
季朝汐笑著朝她打了個招呼:“邱大嬸。”
邱大嬸打量著旁邊的季朝汐,果真是女大十八變啊,現在多水靈啊,以前就是個黃毛丫頭,如今都長開了。
季竹心把她妹養得好,臉色這么紅潤,一看就沒怎么挨過餓。
邱大嬸有些心動,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汐汐啊,你還認識我家吳昊不,你跟他關系好不好的啊?”
吳昊。
季朝汐立馬想起他小時候蹲在田里朝人砸屎的事情了,她老實道:“我們不怎么說話。”
邱大嬸還想說什么,但前面已經念到她的名字了,她立馬跑上去領肉,也沒時間跟季朝汐說話了。
一關上門,風立馬被隔絕在了外面,屋子里彌漫著灶臺柴火的氣味。
秦母裹著軍大衣,坐在床上:“兒啊,這快過年了,墻上掉渣的地方,還有灶臺那塊得糊一下。”
她咳了咳,聲音虛弱了些:“可不能讓人家看笑話了。”
秦渡點了點頭,給她泡好麥乳精:“好。”
秦母捧著杯子,喝了一口,試探道:“最近沒去縣里了吧。”
秦渡手上的動作一頓,沒說話。
秦母嘆了口氣。
每次一聊到這事兒話就聊死了。
秦渡去縣里買了好些白報紙,他糊完家里的墻壁,又一大早去糊隔壁季家的墻壁了。
季竹心圍著圍巾,準備去村長家一趟:“秦渡,今中午你家別做飯了啊,姐給你們做。”
秦渡正在調糨糊,他也沒有推辭:“謝謝竹心姐。”
季竹心笑道:“沒什么好謝的啊,也吃了你們家不少肉了。”
“待會兒汐汐起床你讓她把灶臺上的東西吃了,別又讓她躺回去了。”
秦渡點了點頭。
被子一掀開,外面的冷風就全鉆進來了,季朝汐埋在被子里,實在是不想出去。
待會兒她把灶臺上的東西吃了就趕緊進被窩里。
終于把自已哄起床,她一看見屋里站著的秦渡,眼里立馬亮了。
“秦渡哥!”
秦渡被撞得退后了幾步,他手上全是糨糊,根本不敢碰她,他看著撲在她懷里的季朝汐,笑了笑。
“汐汐,竹心姐讓你先吃早飯。”
季朝汐一聽見季竹心的名字,一下老實了,依依不舍地松開他,跑去洗漱了。
好不容易吃完飯,她立馬湊到了秦渡身邊,好奇地看著在調糨糊的秦渡。
秦渡見她感興趣,讓她也試試。
季朝汐小心翼翼地從白面里摳出一小勺,就是這一小勺都夠讓她心疼的了。
慢慢加入冷水進去,用筷子輕輕攪拌,變成糊狀。
接下來要沖入剛燒開的沸水,秦渡怕季朝汐燙到,接過她手里的碗,倒入沸水。
不停攪拌,等最后成透明狀就好了。
季朝汐低頭抹糨糊,秦渡在她身后,把已經抹好糨糊的白報紙貼在墻上。
秦渡小心翼翼地對準墻角,然后用掌心向四周抹平,把里面的泡沫都擠出來。
季朝汐靠墻,時不時會擋著秦渡,但兩人都沒有提這件事在。
一個就想黏著,一個也不想讓另一個走。
“汐汐,幫我抹一下報紙下面的泡。”
秦渡撐著報紙的兩邊,低頭看著她。
“好!”
抹了糨糊的報紙很重,如果不壓嚴實很快就會掉下來,秦渡感受到搖搖欲墜的報紙,往前站了些。
他雙臂撐在季朝汐的兩側,形成一個封閉的角落,里面的空氣一下稀薄起來。
兩人靠得很近,秦渡艱難地扭過頭,但那股混著糨糊的麥香以及季朝汐身上的香味還是不停往他鼻尖里鉆。
“好……好了。”
季朝汐小聲說道,她后背幾乎就快靠在秦渡身上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渾身緊繃的肌肉。
季朝汐知道秦渡身上的肌肉長什么樣的,不是她故意去看的。
只是在夏天,他穿著汗衫在地里干活,她坐在旁邊的時候時不時會看見。
說實話,村里光膀子的人很多,男人女人都有,但季朝汐覺得秦渡身上的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但這話她沒敢跟別人說過。
她也沒敢跟她姐說,要是她姐知道了,肯定要罵她學壞了。
季竹心是個非常有儀式感的人,什么節都要過,而且必須過好,新年就更不用說了。
秦渡也是第一次知道新年有這么多要辦的事,往年他只是糊糊墻,吃的也跟平時沒什么區別。
今年有了秦渡,最開心的是季朝汐。
因為她姐讓她干的活她都讓秦渡幫她干了,季竹心一回來季朝汐就裝模作樣的干幾下。
季竹心看著一直偷瞄她的季朝汐,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