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伊萬諾夫博士搖搖頭,“失控發生后,他就把自己鎖在了最深處的控制中心,啟動了最終應急程序,封鎖了一切。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訊息,是斷斷續續的、語無倫次的警告和……懺悔。他說……‘我們打開了不該打開的門’、‘祂醒了,真正的祂’、‘一切都晚了’……然后通訊就徹底中斷了。我想,他要么已經死了,要么……已經被‘祂’完全同化了。”
博士的話讓眾人陷入了沉默。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怪物,不是一個失控的實驗,而是一個來自高維的、擁有自我意志的恐怖“存在”。
“所以……”蘇寒消化著這些駭人聽聞的信息,目光銳利地看向博士,“你剛才說,我們可能逃到了更大的地獄。是什么意思?”
伊萬諾夫博士指向大壩下游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山谷,以及更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扭曲的黑色山脈。
“大壩的收容失效,不僅僅是內部的問題。‘祂’的力量……已經泄露出去了。你們看那片霧,正常的霧氣是白色或灰色的,但你們看,那霧里……帶著一絲暗紅,和核心區域里的能量顏色一模一樣。”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心頭頓時一沉。確實,那片籠罩著整個下游山谷的濃霧,在陽光的映照下,隱隱透出一種不祥的、病態的暗紅色光澤。
“大壩的自毀程序……或者說,‘祂’的爆發,不僅摧毀了大壩內部,也撕裂了地殼,改變了周圍的地質結構和能量場。”博士的聲音充滿了絕望,“這片區域……已經變成了‘祂’的領域。一個被高維能量污染、扭曲的現實空間。我們逃出了籠子,但籠子外面……整個世界,可能都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了。”
“操!”許白鹿狠狠地一拳砸在身旁扭曲的鋼筋上,“你的意思是,外面也全是怪物?”
“不一定全是‘清道夫’那種形態的怪物。”伊萬諾夫博士凝重地說,“但這里的生物、植物,甚至……物理法則,都可能已經被‘祂’的力量扭曲、變異。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一個完全陌生、充滿敵意的新環境。”
蘇寒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痛的筋骨,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無論環境多么惡劣,生存下去是唯一的目標。
“先不管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我們需要休整,需要補給,需要情報。”他冷靜地分析道,“博士,這大壩頂部還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設施嗎?比如通訊塔、瞭望臺、應急倉庫之類的?”
伊萬諾夫博士努力回憶著大壩頂部的結構圖:“有……應該有一個主控塔樓,就在平臺中央,那里有主要的雷達和通訊設備,還有一個小的應急物資存放點。但不知道在剛才的震動中損毀了多少。”
“去看看。”蘇寒下令,“月雯,檢查彈藥和裝備。老許,警戒。博士,跟上。”
四人小心翼翼地朝著平臺中央那片廢墟走去。每一步都踏在破碎的混凝土和玻璃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聲呼嘯而過,更添幾分詭異。
主控塔樓的情況比想象中更糟。整個建筑向一側傾斜了至少十五度,外墻大面積剝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鋼架。入口被掉落的巨大混凝土塊封死了大半,只留下一個僅容一人側身擠過的縫隙。
“我先進去。”許白鹿自告奮勇,端著槍,側身擠了進去。片刻后,里面傳來他的聲音:“安全!里面……一塌糊涂。”
蘇寒讓白月雯和伊萬諾夫博士留在外面警戒,自己也擠了進去。
塔樓內部宛如地獄。控制臺屏幕全部碎裂,儀表盤指針瘋狂亂轉或定格在極限位置,文件、碎玻璃和干涸的暗紅色血跡(不知是人還是別的什么生物的)鋪滿了地面。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的腥甜氣味。
“找找看,有沒有還能用的通訊設備,還有應急物資。”蘇寒命令道,同時開始在廢墟中翻找。
許白鹿在一堆廢墟下發現了一個半塌的柜子,里面散落著一些軍用口糧、幾瓶礦泉水,還有一個急救包。口糧的包裝大多被壓碎或受潮變質了,但總算找到幾包還能吃的壓縮餅干和牛肉干。礦泉水是救命的東西。
“嘿,有點收獲。”許白鹿將物資收集起來。
蘇寒則走向那個最大的通訊控制臺。臺面已經碎裂,但主機的指示燈竟然還奇跡般地閃爍著微弱的紅光。他嘗試按下幾個按鈕,屏幕毫無反應。
“博士!進來一下!”蘇寒喊道。
伊萬諾夫博士擠了進來,看到那閃爍的紅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備用電源居然還在工作?真是奇跡……”他湊過去,仔細檢查線路。
“有辦法用它發出求救信號嗎?”蘇寒問。
“我試試……”伊萬諾夫博士從一堆線纜中扯出一根,接到一個便攜式終端上(這是他隨身攜帶的、與大壩系統連接的專用設備),開始飛快地操作。“通訊模塊似乎還有部分功能……但天線可能損壞嚴重,信號強度會非常弱。而且……我不確定外面還能不能收到信號。”
他嘗試了幾個預設的緊急頻率。終端屏幕上只有一片雜亂的雪花,偶爾閃過幾個扭曲的、無法識別的信號片段。
“不行……干擾太強了。是‘祂’的能量場……”博士眉頭緊鎖。
突然,終端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但相對穩定的信號源。不是人類的通訊頻段,而是一種……有規律的脈沖信號。
“這是什么?”蘇寒盯著屏幕上的波形圖。
伊萬諾夫博士調整著接收參數,試圖解析這個信號。隨著濾波器的調整,一個模糊的、斷斷續續的語音片段,夾雜在脈沖信號中,被播放了出來。
“……滋……存……者……滋……避……難……所……阿爾法……滋……重……復……有……生……存……者……前……往……避……難……所……阿爾法……坐標……滋……”
聲音失真嚴重,帶著一種非人的、機械的質感,但勉強能聽出是俄語,內容是在不斷重復著“幸存者”、“避難所”、“阿爾法”和“坐標”這幾個關鍵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