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棟軍,四十三歲,是清徐縣本地孔村人,曾在太原城某區分局干過幾年,后來工作調動又回到自已家鄉,已經擱東湖派出所負責人的位置上坐了八年之久。
東湖派出所也就是龐瘋子倒下的那扇門前。
這些消息是老魏幫我查到的,老魏本名魏國平,是清徐縣市場監管局的一把。
也是杜昂承諾我支援的第一撥。
自那天在老巴蜀火鍋店,他刻意加入我、閻老四、卞宏偉的飯局后,我們就沒怎么聯系過。
雖然加了通訊方式,也只是偶爾打個電話,聊些無關痛癢的閑嗑,誰也沒往深了去。
龐瘋子過世以后,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他。
殯儀館的冷藏柜上罩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映出我布滿血絲的雙眼。
龐瘋子的臉頰依舊保持著最后那一刻的緊繃,眉頭微鎖,仿佛是還在庇佑我的安危。
法醫說他身上有十七處刀傷、五處骨折,致命傷是后背那一下,鋒利的刀刃直接刺穿脾臟,鮮血幾乎在幾分鐘內就流干了。
我輕輕撫摸冰棺上的玻璃,指尖傳來刺骨的涼,心里的火卻燒的幾乎快要炸開。
人這輩子真的是既操蛋又無奈。
攢名氣,混前程,渴望登上所謂的高峰,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里堅持了一程又一程。
身先倒,譽已涼,終難逃命運猝不及防的重創,所有的執念不過是大夢一場。
這些既是江湖人的一生寫照,又是自由自在后的悲哀。
警方那邊如我猜測的一樣毫無動靜。
離開派出所的第二天,我安排李敘文去多次打聽進展,得到的答復只是“正在調查”“請耐心等待”,連那個左臉帶刀疤、右眼受傷的光頭領頭人,完全沒有丁點的線索。
三公里的距離,四輛銀灰色廂式貨車,二三十號持械的人,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居然能“毫無察覺”!
當李敘文哥幾個中招“調虎離山”,唯獨我和龐瘋子遭遇往死里打擊的圍堵,實在是太明確了。
在之后的幾天里,杜昂和錢坤都在電話里反復跟我強調,老魏是他們在清徐縣的同志,絕對的可靠!可“自已人”這玩意兒,誰又有前后眼看穿。
我和老魏不過幾面之緣,沒有十足的把握信任他,問題是眼下,似乎也沒什么更好的選擇,想要撬知道是誰非要置我于死地,老魏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線索,首先他是清徐人,又在當地深耕多年,人脈絕逼非常廣,我要想約到梁棟軍,沒有他牽線搭橋,幾乎不可能。
電話是當晚通的,而我次日一早就直接開著劉恒從本地淘換到半舊的捷達,直奔清徐縣市場監管局。
沒有按照他跟我的約定好的周末到他家里詳談,因為我實在等不及了,每多等一分鐘,我就特么煎熬六十秒!
清徐縣市場監管局坐落在縣城中心的一條老街上,門頭不算起眼,灰白色的墻漆有些斑駁。
打聽到老魏的辦公室后,
“篤!篤!”
我徑直趕了過去,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翻文件的聲音。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推門走了進去。
老魏坐在辦公桌后,穿著深藍色的制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幾分意外:“樊老弟?你怎么來了?不是說好周末上我家的嗎?”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濃濃的審視。
辦公桌上堆著一摞厚厚的文件,旁邊放著一個掉漆的搪瓷缸,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字樣,墻上掛著的是市場監管的規章制度,還有一張清徐縣的地圖。
“抱歉魏哥,我實在是等不及了!手底下人跟我一起在鳳儀街出的事,如果不是他的保護,那晚沒了的可能就是我。”
我沒有坐,就站在辦公桌前,目光直視著他。
“你等等,我剛聽明白,這兩天傳得沸沸揚揚,前天晚上東湖派出所門口死的人是你的...”
老魏手里的筆頓了一下,臉上的意外變成了凝重。
“嗯。”
我點點腦袋苦笑:“致命傷,沒搶救過來。”
老魏沉默了,放下手里的筆,從抽屜里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我:“先坐吧,慢慢說。”
“魏哥,我懷疑派出所是提前就知道那晚會發生意外,可是眼下我兩眼一抹黑,只能拜托你想轍幫我約一下東湖派出所的梁棟軍。”
“梁棟軍?”
老魏挑了挑眉,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是,我想跟他聊聊。”
我再次點頭。
“老梁跟我有點私交,認何好些年了,不太像是有啥問題的人吶!”
老魏吸了一口煙,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這樣吧樊老弟...”
終于,語氣平靜的出聲:“我晚上先給他去個電話,就說有個外地來的朋友,保不齊什么環節可能麻煩他,想引薦一下吃頓飯,看看他的反應?”
“成!”
我咬著嘴皮應聲:“實在是他的身份太特殊,不然我也不至于那么麻煩。”
“老弟啊,我不是替他梁棟軍說話,可咱就事論事,我不偏袒他,但也絕不支持你蠻干。”
老魏把煙蒂按滅在搪瓷缸里,抬頭望向我:“希望你做任何選擇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就算將來真查出梁棟軍跟這事兒有所牽連,也得走法律途徑!本來咱占著理,別到最后腦子一熱瞎折騰,反倒落得個瞪眼吃啞巴虧的下場。”
他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聲音壓低積分:“我向杜組長承諾過,肯定護著你在清徐的安全!但你也知道,我就個市場監管的,手伸不了多長,所以有些事確實能力有限。”
“我明白的,魏哥。”
我重重點頭保證:“我絕對不會魯莽蠻干,如果我真想的話,也不至于跑到您面前顯擺,不是么?”
“叮鈴鈴...”
話音剛落,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老魏隨手接起:“喂?”
嗯啊了兩聲,他的眼神微微掃向我,對著電話里應了句“知道了”,掛斷通話后盯著我問:“老弟,你來時候開啥車來的?是不是臺銀灰色的廂式小貨車?底下人說擋著門口通道了,問我是不是咱自已熟人的車。”
銀灰色的貨車?而且還是廂式的?那不是跟襲擊我和龐瘋子的那些逼玩意兒一個樣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