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
陸澤行走在清云山的山澗，再度回到云鹿書院，其中感受跟之前完全不同，看山還是山，看水依舊是水。
二叔陸文淵走在陸澤身邊，只能聽見二叔不斷嘆氣的聲音，陸澤沒忍住，當即開口道：“二叔何故嘆氣？”
“我嘆氣，是因為你小子的運道實在太好，入京后一切順遂，扶搖直上，二叔都替你感到害怕，實在太順了點啊。”
“總感覺這不是好事。”
若是大侄子被監(jiān)正收為弟子，陸文淵雖震驚，但遠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惶恐，陸澤竟然能夠成為監(jiān)正大人膝下的大弟子...
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在監(jiān)正大人百年以后，陸澤便是名義上的司天監(jiān)監(jiān)正，將要接替二代監(jiān)正大人的位置，成為司天監(jiān)新掌門人。
這里面的因果關(guān)系實在太大，大到哪怕連陸文淵都心驚膽顫，比陸家跟皇族的那份婚約更加令人惶然。
監(jiān)正是誰？
那是站立在術(shù)士體系巔峰的人物，整日夜觀天象、俯瞰人間，監(jiān)正大人站的位置實在太高，哪怕是書院院長趙守，都難以觸摸到那種位置的風(fēng)采。
陸家如今的情況雖然是有些不太妙，但至少眼下還能夠撐著，還有他陸文淵跟侄子陸北辰，還有北境的根基在。
結(jié)果呢？他這大侄子忽然間就成為監(jiān)正大弟子、司天監(jiān)的第一繼承人。
真嚇人啊！
正如陸文淵所言，陸澤來到京城后，他事事都順，左右逢源談不上，至少是在短時間內(nèi)便成為京城炙手可熱的人物。
如今更是跟司天監(jiān)扯上關(guān)系，如此因果，哪怕是陸家都難以再去左右，算是主動的跳躍到更大的局里。
至于最后的結(jié)局...
無人能知曉結(jié)局究竟會是什么模樣。
陸澤提醒道：“也沒有那么順利，二叔你忘啦，我之前還遭遇到刺殺呢。”
陸文淵搖了搖頭：“那種規(guī)模的刺殺對付尋常人還湊合，對付我陸家這一代扛起北辰之名的繼承人，純屬是過家家。”
“謝二叔夸贊。”
我這是夸贊你？
我這明明就是在罵你如今風(fēng)頭太盛！
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
陸澤輕笑的聲音在山澗回蕩：“天高百丈若登樓，莫憂莫懼莫回頭！”
來到書院后山。
陸澤在竹樓里對著趙守院長作揖，后者滿眼感懷：“你我實在是有緣無分。”
雖然知曉趙守院長指的是師徒之誼，但落在陸澤耳里，卻依舊感覺十分奇怪，陸澤咳咳道：“緣分，還得看人啊。”
簡而言之，司天監(jiān)的大師兄我要當，云鹿書院的腿我也得抱，靠山不嫌多。
趙守啞然一笑：“你跟書院的情分一直都在，規(guī)矩之內(nèi)，不論是我趙守，還是書院其他人，都要選擇助你一臂之力。”
雖然是有限定詞‘規(guī)矩之內(nèi)’，但陸澤依舊滿意趙守院長給出的許諾，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院長大人已是三品立命境。
這種修為的儒家人，早就超越言出法隨的那一階段，說出去的話，比黃金還要真，陸澤作揖回禮：“謝過院長。”
陸澤倒是沒有在書院見到老熟人，心想許新年大概現(xiàn)在還在許家，他第一時間就知曉稅銀案的處理情況。
之前對許家是嚴懲的態(tài)度，牽連到許家三族之人，如今真兇浮出水面，上面的意思卻是要在暗中解決。
這就是朝堂的規(guī)矩。
陸澤倒是沒有來得及上許家去看望一下剛剛出獄的一家人，陸澤心想，大概許家人很快就會選擇登門拜謝救命大恩。
“許七安...”
一想到原著男主角穿越過來，陸澤不由就想發(fā)笑，對方指定是能夠知曉陸澤的穿越者身份，因為那些揚名京城的詩句。
可他絕對是不敢跟陸澤坦白實情，甚至都不能泄露半點身為現(xiàn)代人的異常，這是為了保證長久的安全。
畢竟如今身在異世，最危險的人不是那些強大的修行者，也不是殘酷的京城，而是同為穿越者的陸澤。
“這確實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非常容易讓陸澤想起三體人，許七安必須要嚴格遵守著‘不能回答’的定律。
這便是全宇宙通用的黑暗法則定律。
陸澤很是期待這兩天跟許七安見面。
......
公主府。
懷慶殿下的書房內(nèi)，空氣仿佛凝固，懷慶坐在書案之后，滿頭青絲散落，身上散發(fā)著皇族貴女的慵懶之意。
但在看完手里書信的內(nèi)容后，那張絕美如冰山雪蓮的臉頰卻瞬間驟變，懷慶緊緊盯著手里的這一封信。
“陸澤受監(jiān)正認可，如今暫攝司天監(jiān)大師兄之位。”信件被她翻閱數(shù)遍，足以見得懷慶殿下這一刻的心態(tài)波動巨大。
那慣常的冷靜跟自持出現(xiàn)罕見裂縫，鳳眸當中的震驚之色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層層難以平息的漣漪。
懷慶清楚，這抹漣漪會迅速的在整個京城掀起，轉(zhuǎn)而變成滔天巨浪。
司天監(jiān)大師兄！
這個身份的意義，遠比秋闈解元、武道天才要沉重太多，解元只是文名，所謂的武道天才在大奉朝，更是如過江之鯉。
但是，司天監(jiān)大師兄的意思卻完全不一樣，這意味著陸澤甚至半只腳都踏入到帝國最神秘、最超然的核心圈層當中。
對方一躍成為連她這位長公主、甚至是她的父皇都要以禮相待的存在，是司天監(jiān)名義上的繼承人。
監(jiān)正為何如此看重他？
甚至都不惜打破這數(shù)百年來司天監(jiān)保持的傳統(tǒng)跟平衡？
懷慶感到一陣寒意，她一直都將陸澤視為一個潛力巨大、需要籠絡(luò)也需要制衡的存在，甚至可以進行更深入的合作乃至是完成所謂的聯(lián)姻。
可是現(xiàn)在，她卻不得不重新評估陸澤身上的危險性跟不可控性，監(jiān)正大人這一步棋，出乎所有人的預(yù)料。
她相信，哪怕魏公都沒有想到，因為監(jiān)正的這一步棋，相當于是直接將棋子落在棋盤之外——這完全就不合規(guī)矩！
文武兼?zhèn)洹⒂駱渑R風(fēng)、詩才冠絕，以及他在北辰陸家的身份，都不應(yīng)該成為監(jiān)正選擇他的根本原因。
“陸澤...”
“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跟懷慶的震驚凝重截然不同，臨安公主在皇城的寢殿當中，則是充斥著單純而熾烈的好奇：“司天監(jiān)大師兄？”
“這家伙還挺厲害的嘛，監(jiān)正都沒有忍住，要將他收入麾下，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以后不能再隨意召喚他入宮？”
說罷。
這位赤著玉足走在寢殿內(nèi)的最受寵公主便搖了搖頭，玉容浮現(xiàn)笑意：“不對，是他能夠更輕松的入宮才對。”
“而且...”
“懷慶肯定是要更頭疼啦。”
臨安生性天真可愛，甚至有些嬌蠻，處處都在跟懷慶長公主作對，但并不意味著她對于權(quán)勢斗爭的博弈不夠敏感。
恰恰相反，臨安公主雖未培育親信，卻知曉著這些彎彎繞繞，她確定懷慶那家伙現(xiàn)在指定是心亂如麻。
“哈哈。”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但很快，臨安就苦惱起來，她并不是很想要讓那姓陸的娶走懷慶，畢竟那哥家伙在不久前還替她寫了首詩哩。
“愁人啊。”
......
同一時間的許家。
許家一家人尚且不知曉陸澤更新身份的事情，全家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悅當中，張羅著要在家里低調(diào)慶祝一番。
虛驚一場。
幸好是虛驚一場。
許平志跟李茹皆重重的松了口氣，只感覺之前發(fā)生的這些事情都是可怕夢魘，如今噩夢終于結(jié)束，又能回歸到現(xiàn)實里。
許新年正聲道：“孩兒立志出鄉(xiāng)關(guān)，學(xué)不成名誓不還。這次危機全靠陸兄幫忙解決，我許新年卻不愿事事都去求人。”
“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一次就夠了，以后的許家絕對不能再發(fā)生這些事情。”
許平志聽著二郎的話，瞬間就有些內(nèi)疚，這次的事情跟他有著偌大關(guān)系，他不該輕信御刀衛(wèi)的千戶陸淐之。
“唉。”
“對不起大郎跟二郎啊。”
“大郎現(xiàn)在還在房中呢？”
許新年立志發(fā)憤圖強，而許七安在回家后就悶頭待在他的小院臥室當中，一直都沒有出來，眾人皆以為大郎受到刺激。
許家如今尚且無人知曉，如今的許七安跟之前的許七安已然是兩個靈魂，聚餐的時候，許七安被叫了過來。
他依舊精神不振。
“大郎。”
“快喝了藥吧。”
許平志讓下人趕緊將藥碗端上來，他早就看到大郎出獄后身體不佳，甚至連玲月那妮子都比不上，許二叔心疼的不行。
許七安聽著這個稱呼，看著那黑褐色的藥水，當即打了個激靈，嬸嬸李茹還在說道：“老爺如今已經(jīng)將拜帖備好。”
“這幾日，我們便到陸府那邊做客，感謝陸公子對我們一家的救命大恩。”
這一刻的許七安更加感到難以下咽，他知曉那陸公子是許家的救命恩人，可許七安卻感覺到深深的寒冷。
那可是個大成的穿越者啊！
吃飯的時候，許七安依舊是蔫不拉幾的狀態(tài)，在餐桌上最有神的人是許玲月，少女洗漱過后，仿佛褪盡一身鉛華。
以至于許七安都會不時的看向這個模樣好看的鄰家妹妹，許玲月并未在意大哥的注視，她輕聲道：“我有事要宣布。”
許平志跟李茹對視一眼，夫妻二人都知曉閨女想說什么，李茹欲言又止，但還是默認讓玲月繼續(xù)說下去。
結(jié)果...
許玲月并非是提起她跟陸澤的事情，反而是表示她想...修行。
“我想拜師。”
“啊？拜師？！”
......
陸府書房。
橘貓再度出現(xiàn)。
陸澤百無聊賴的打著哈欠：“道長難道還沒有恢復(fù)修為嗎？怎么還是這種模樣出現(xiàn)，這種癖好，真不太好。”
看著面前的這只橘貓，陸澤總是感到有些出戲。
金蓮道長看著陸澤，貓吐人聲：“你當真成為了監(jiān)正的大弟子？”
陸澤搖頭：“不是監(jiān)正的大弟子，而是司天監(jiān)的大師兄，道長啊，你總不至于是因為這件小事還往我這里跑一趟吧？”
金蓮貓瞳里閃爍異芒，在天地會這些人里面，他本以為一號的長公主殿下將會是地書碎片擁有者里最強悍神秘的存在。
結(jié)果，卻被三號跟九號后來者居上，金蓮這段時間本在京城尋找九號蹤跡，卻偶然得知陸澤的消息。
橘貓難掩震驚。
“這還是小事？”
金蓮道長在一時之間都不知曉要說什么才好，監(jiān)正大弟子的身份固然沒有懷慶公主那般尊貴，但是這個位置實在特殊。
金蓮必須找到陸澤談一談，但真來到陸府后，卻不知要如何開口，最終只能規(guī)勸陸澤必須要萬分小心。
“大福必伴大禍。”
“你萬事需小心。”
道長只感覺異常兇險，甚至連他現(xiàn)在都推斷不出陸澤的氣運脈絡(luò)，對方的氣運仿佛籠罩在層層云霧當中。
這便是因果。
陸澤隨意道：“道長啊，我并不信所謂的因果，我只會相信我自己，你們地宗恰恰是因為太注重因果，才會著道。”
橘貓人性化的嘆了口氣：“很多事情都不是由想不想決定的，而是由立場以及處境決定的，半點不由人啊。”
“應(yīng)該是半點不由貓才對。”陸澤笑著將金蓮道長給送走，而后便繼續(xù)寫著給許家人的回信。
在道長離開不久后，陸府管事忽然前來通報，老管事的態(tài)度極其恭敬，壓低著聲音道：“長公主殿下...來了。”
陸澤知曉老金應(yīng)該會避開懷慶殿下，否則說不準要被懷慶給認出來，從而推斷出陸澤在天地會的身份。
“準備待客。”
長公主確實急了。
正廳。
一襲月白宮裝的懷慶殿下端坐主位，陸澤屏退眾人，單獨跟殿下在這里相見，雙方各坐一席，仿若在棋盤兩側(cè)對弈。
懷慶鳳眸緊盯陸澤，她直言來意：“本宮有辦法讓你跟臨安走到一起。”
我靠。
懷慶今天來，竟然是搞這種活兒的？
陸澤神態(tài)未改，恭聲道：“陸家只會聆聽圣上的旨意，長公主殿下剛剛的話，請恕陸某耳拙，有些聽不太懂。”
他選擇繼續(xù)裝傻。
懷慶冷笑道：“本宮并非跟你商量，今日只是來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