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發黑，青云城的燈火漸漸滅了，可城市另一頭的“鬼市”，才剛熱鬧起來。

這地下黑市不見天日，空氣里飄著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氣，是黑暗交易的聚集地。“鬼手”張三的店鋪就藏在這兒，用骨頭和怨魂晶石搭的墻，陰森森的，剛進門就能讓人打個寒顫。

張三是鬼市最厲害的情報販子，消息靈通，要價也黑。這會兒他正坐在骨頭椅子上，手里捏著張紙——是手下冒死從萬寶樓拓印的售賣清單。

【青木回春丹：一百枚，已售罄。】

【紫府蘊靈丹：一百枚，已售罄。】

【赤金破障丹：一百枚，已售罄。】

“嘖嘖……”張三發出怪笑，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在磨。才一個時辰，三百枚神丹就賣光了，那長到沒頭的隊伍，還真把這些能讓東荒瘋狂的寶貝給消化干凈了。

他眼睛在黑暗里泛著綠光，沒有半點貪婪，只有獵人盯著獵物的興奮——他知道，發財的機會來了。

“鬼手大人！求您了！”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沖進店，是個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臉上滿是哀求，半點修士的傲氣都沒有。他“噗通”跪倒在地，雙手捧著柄泛著寶光的古劍，聲音發顫：“這是我張家傳了五百年的上品法寶【流云劍】，我用它換一枚【赤金破障丹】！求您成全，我兒的天賦不能就這么耽誤了啊！”

張三連看都沒看那柄能讓金丹真人眼紅的劍，慢悠悠搖頭：“晚了。”

“什么？”中年修士愣了，沒反應過來。

“我說你來晚了。”張三怪笑著伸出干瘦的手指，“今兒鬼市從萬寶樓流出來的神丹，就一枚。一炷香前，被北境來的神秘人，用十倍原價買走了。”

轟！

十倍！中年修士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了。他臉瞬間白得跟死人似的，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為什么？”張三笑了，笑得嘲諷，“因為你看不懂這游戲的規矩。你以為萬寶樓賣的是丹藥？錯了，它賣的是資格——在新舊時代里活下去的資格！”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中年修士，眼睛里全是洞悉一切的光：“你以為在萬寶樓門口等三天三夜的是什么人？是天劍門長老，是葉家主，是那些跺跺腳東荒都要抖三抖的巨擘！他們缺丹藥嗎？不缺！他們是在給【丹帝“塵”】表忠心！”

“而你？”張三眼神冷了，“一個連排隊資格都沒有的可憐蟲，還想拿神丹？滾吧，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中年修士臉色灰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

這樣的事兒，這一夜在東荒無數黑暗角落里上演。修士們心里像被貓抓似的，對神丹的渴望到了極點——那是前所未有的饑餓感，能把人的理智都啃光。

蘇媚用“限量”這招，把神丹從普通商品，變成了人人想要卻得不到的奇貨。等市場情緒被推到頂點，她終于打出了最狠的一張牌。

第二日清晨，天剛亮。

一道蓋著萬寶樓“紫金玉印”的官方通告，跟長了翅膀似的，半個時辰內送到了東荒所有一流以上宗門、世家掌門手里。

通告內容簡單，卻狠得讓人發抖：

【萬寶樓即日起開啟“紫金貴客”定制服務。】

【成為紫金貴客需滿足兩條件：1.公開宣布與青云圣地斷絕一切商業、政治往來；2.與萬寶樓簽訂百年獨家戰略同盟協議。】

【紫金貴客福利：可繞過市場、無視限量，以官方原價獲得“塵”大師親手煉制神丹的穩定月供。】

轟！

拿到通告的宗門掌門、世家家主全瘋了，一個個拍著桌子怒吼：“欺人太甚！這萬寶樓是逼著我們跟青云撕破臉啊！”

“陽謀！赤裸裸的陽謀！這是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讓我們二選一！”

咆哮聲在各大宗門里響個不停，可吼完之后，就是漫長的死寂。

他們有的選嗎？

一邊是青云圣地——早就腐朽了，盟友跑的跑、反的反，連自己的丹藥市場都守不住；另一邊是萬寶樓——有錢有勢，手里捏著神丹，背后還有讓無極真人都低頭的【丹帝“塵”】。

這選擇題，答案太明顯了。

玄火宗，青云最忠誠、實力也最強的附屬宗門，這會兒正吵翻了天。

宗主大殿里，氣氛冷得能結冰。大長老領頭的“守舊派”和二長老領頭的“革新派”，吵得臉紅脖子粗，這是玄火宗建宗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宗主！不能答應啊！”大長老氣得須發都豎起來了，聲音悲憤，“我們玄火宗受青云庇護千年，現在背叛，全天下修士都會戳我們脊梁骨罵背信棄義！千年清譽不能毀在這時候！”

“清譽？”二長老猛地站起來，冷笑一聲，“大長老，清譽能當飯吃嗎？能讓我們那三個卡筑基大圓滿五十年的天才突破金丹嗎？能讓太上長老多活幾年嗎？”

他一步步逼近大長老，眼睛通紅，嘶吼著：“青云早就不行了，自身難保！我們跟著它一起死，才是對玄火宗最大的不負責任！”

大長老被堵得說不出話，張著嘴半天沒聲音。

大殿里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宗主身上——就等他拿主意了。

玄火宗宗主閉著眼，腦子里閃過太上長老那張滿是死氣的臉，又想起自己三個天賦出眾，卻因為缺一枚破障丹遲遲不能突破的孫兒。

過了好久，他睜開眼，眸子里最后一點猶豫沒了，只剩下決絕。

他拿起代表宗主權力的宗門大印，在萬寶樓的盟約上，“咚”地一下，重重蓋了下去。

印泥鮮紅，像一滴血，落在了“背叛”兩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