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縣金牌捕頭王猛,在雪地里足足跪了半個時辰,直到膝蓋徹底失去知覺,才憑借著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硬生生地從那種對未知文明的極度恐懼中掙扎出來。
“頭兒……咱們還進城嗎?”旁邊的小捕快牙齒瘋狂打顫,看著那座宛如鋼鐵巨獸般散發著光和熱的“宛縣”,眼神里充滿了本能的畏懼與渴望。
“進!怎么不進!”王猛狠狠咬破了自已的舌尖,借著那股血腥味讓自已清醒過來,“這宛縣富得流油,肯定防備空虛。
縣令大人下了死命令,必須把他們的城防圖摸清楚!咱們扮成流民混進去,只要找到他們的糧倉和武庫,這宛縣就是紙糊的!”
幾個探子狠了狠心,將自已原本就破爛的羊皮襖在雪水和泥巴里滾了滾,徹底偽裝成餓得眼睛發綠的難民,順著城外那條寬闊平整得讓人頭皮發麻的黑色瀝青路,混入了排隊進城的難民潮中。
進城的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
沒有嚴刑拷打,沒有勒索銅板,只有幾道刺眼的白光(探照燈)在他們身上掃過,隨后他們就被發了一塊帶著奇怪數字的木牌,指引著走向了城西的“農業后勤區”。
王猛心中暗喜。
秦家果然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財主,連最基本的盤查都不懂,竟然把他們這種精銳探子直接放進了腹地。
一行人被凍得饑寒交迫,原本打算立刻散開去尋找城防的薄弱點,可是……
空氣中,突然飄來了一股霸道、完全不講理的香味。
那是頂級八角、桂皮混合著濃郁醬油,在高溫滾油中與肥瘦相間的豬肉劇烈碰撞,熬煮出厚重油脂的極致香氣。
那是紅燒肉的味道。
還夾雜著一股新季稻米被蒸汽催發出來的、令人迷醉的碳水甜香。
王猛的肚子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猶如雷鳴般的轟響。
他身后的三個手下,更是喉結瘋狂滾動,口水瞬間決堤,連眼睛都紅了。
“頭兒……好香……那是神仙在吃飯嗎?”
在這餓殍遍野的大魏末世,別說吃肉,能吃上一口不摻沙子的陳年米糠,都算是老天爺賞飯。
這種純粹的、奢侈的、毫無保留的肉香,直接擊穿了這群硬漢最后的心理防線。
“咕咚。”王猛咽了一口混著雪水的唾沫,一咬牙,“走!摸過去看看,順便打探敵情!”
四個自詡輕功了得的探子,順著香味,像四條餓瘋了的野狗,一路摸到了一個巨大無比、熱氣騰騰的連排建筑后方。
那建筑的窗戶竟然全是透明的水晶(玻璃),里面霧氣繚繞。
建筑后方,是幾個巨大的、用不知名銀色金屬(不銹鋼)打造的桶。
一個穿著秦家灰色工裝的漢子,正罵罵咧咧地拿著一把巨大的鐵勺,在那個銀光閃閃的金屬大桶里用力攪拌著。
“這群沒長毛的畜生,比老子吃得都好!這可是拿棒骨熬的高湯,拌著碎肉和雜糧!真是糟蹋東西!”漢子一邊攪拌,一邊將桶里的東西倒進旁邊一排長長的食槽里。
隨著他的動作,那股濃郁到讓人發指的肉香,如同海嘯一般將躲在墻角的王猛等人徹底淹沒。
等那漢子提著空桶離開,王猛和手下再也按捺不住,瘋了一樣撲到了那排食槽前。
食槽里,是滿滿當當的、被濃郁的肉骨湯浸透的雜糧米飯,里面竟然還夾雜著大塊大塊的肥膘肉碎和油渣!
“這……這是給什么人吃的?”小捕快看著食槽,渾身發抖,“難道這是宛縣的精銳死士營?”
王猛顫抖著手,根本顧不上什么探子的尊嚴,直接用手抓起一把那油汪汪的拌飯,塞進嘴里。
轟——
極致的碳水和動物油脂在口腔里爆炸。
那是他們這輩子嘗過的、最不可思議的美味。
大魏皇宮里的御宴,恐怕也不過如此吧?!
“嗚嗚嗚……”一個手下突然崩潰地大哭起來,“頭兒,這飯太好吃了!我在平陽縣當了十年差,過年都沒吃過一片肉啊!”
就在幾人狼吞虎咽、甚至恨不得把臉埋進食槽里的時候,那食槽的盡頭,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哼哼”聲。
王猛僵硬地抬起頭。
隔著一層欄桿,他看到了一群白白胖胖、渾身洗得干干凈凈、甚至連一根雜毛都沒有的……豬。
那群豬邁著悠閑的步伐,晃悠到食槽邊,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著他們剛才視若珍寶的“神仙飯”。
后院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豬嚼雜糧飯的吧唧聲。
王猛手里的飯團掉在了雪地里。
他看著那群吃得滿嘴流油的豬,再看看自已身上那件連棉絮都結了冰的破羊皮襖,世界觀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豬食……”王猛喃喃自語,眼淚奪眶而出,“我們……大魏堂堂金牌捕快,吃得他娘的還不如秦家的一頭豬?!”
“哐當。”
一個小捕快直接解下了腰間的官府佩刀,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旁邊的下水道里,然后一把抱住那個閃閃發亮的不銹鋼飯桶,小心翼翼、無比虔誠地用舌頭舔著桶邊殘余的肉湯,生怕自已的牙齒刮花了這“純銀”打造的神器。
“頭兒……我不干了。”小捕快一邊舔,一邊含糊不清地哭著,“去他娘的大魏!去他娘的縣令!我要留在這里,我要給秦家養一輩子豬!只要每天能讓我舔一口這桶,我命都給他們!”
王猛看著手下那卑微卻極度幸福的模樣,再看看眼前這宛如天堂般的景象,緩緩從懷里掏出了那塊代表平陽縣最高武力象征的銅牌。
“吧嗒”一聲,銅牌被他扔進了爛泥里。
“養豬……算我一個。”
……
“嘎吱——”
后院那扇厚重的防風門突然被人推開。
一股溫暖如春的氣流,夾雜著一股極淡、極雅的蘭花香氣,瞬間沖散了空氣中的肉油味。
王猛等人僵硬地轉過頭。
在那扇門的逆光中,走出了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極柔軟的雪白狐裘,整個人被包裹得毛茸茸的,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小臉。
她沒有像大魏的貴婦那樣濃妝艷抹,只是素面朝天,肌膚卻白皙細膩得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玉,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嬌軟與慵懶。
在漫天風雪和這粗糙的后勤院落里,她的出現,就像是九天神女誤入了凡塵。
“這就是新落成的第一養殖場?”
蘇婉輕啟紅唇,聲音清甜軟糯,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慵懶,仿佛一根羽毛,輕輕掃過在場所有男人的心臟。
她身旁跟著第一食堂的主管,正恭敬地匯報著。
蘇婉微微點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蹲在食槽旁邊、呆若木雞的四個“難民”。
她并不知道這幾個人是平陽縣派來的奪命探子,只當是剛進城、被分配到農業區干苦力的流民。
看著他們那副眼淚汪汪、盯著飯桶的模樣,蘇婉心底生出一絲悲憫。
她停下腳步,微微彎了彎唇角,露出了一個極具安撫意味的絕美笑容:
“怎么?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還是沒吃飽?不夠的話,我讓廚房再加。”
那一笑。
仿佛這凜冽的寒冬瞬間百花齊放。
王猛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所有的理智、防備、甚至作為男人的尊嚴,都在這個笑容面前灰飛煙滅。
“神女……”
王猛雙膝一軟,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他身后的三個手下更是直接五體投地,連頭都不敢抬,只是拼命地磕頭,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神明的褻瀆。
“夠了!夠了!神女萬歲!蘇夫人萬歲!”王猛聲嘶力竭地喊著,眼淚縱橫,“我們死也不走了!我們生生世世給蘇夫人當牛做馬!”
蘇婉被他們這瘋狂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一道雄壯、猶如鐵塔般的陰影,猛地從她身后罩了下來。
老三秦猛一身粗布短打,結實虬結的肌肉幾乎要將衣襟撐破。
他渾身散發著剛剛在煉鋼爐旁巡視完的滾燙熱氣,像是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暴怒雄獅,一步跨到了蘇婉身前,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擋在自已寬闊的后背下。
“滾遠點!”
秦猛那雙虎目圓睜,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狂暴殺意,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四個探子。
別人看不出來,但他這種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野獸,一眼就看穿了王猛等人掩藏在破皮襖下的練家子底盤,以及他們看向蘇婉時,那種混合著極致震驚與癡迷的眼神。
那種眼神,讓他覺得惡心,讓他覺得自已的稀世珍寶被幾只癩蛤蟆用目光弄臟了。
“嬌嬌,別理這些下賤胚子!”
秦猛轉過身,剛才還兇神惡煞的臉,在對上蘇婉的瞬間,立刻切換成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模樣。
他沒有顧忌周圍還有食堂主管和那幾個目瞪口呆的探子,霸道地往前逼近了半步,將蘇婉逼到了身后那扇干凈的玻璃門上。
“三哥……”蘇婉被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混合著汗水與鋼鐵氣息的雄性荷爾蒙熏得呼吸一滯。
“嬌嬌,俺覺得俺臟了。”
秦猛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刻意的沙啞和委屈。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粗大滾燙的手掌,一把抓住了蘇婉那只縮在狐裘里、柔軟冰涼的小手。
極度的體型差,讓她的手在他掌心就像是一塊隨時會被捏碎的軟玉。
“他們剛才用那種眼神看俺身后……也就是看嬌嬌的時候,那眼神從俺身上刮過去,俺覺得身上像是爬滿了蛆。”
他一邊用極不講理的借口抱怨著,一邊強行拉著蘇婉的手,按在了自已那因為憤怒(或者是別的什么情緒)而劇烈起伏的、堅硬如鐵的胸肌上。
“三哥,你干什么,這里還有人……”蘇婉壓低聲音,嬌嗔地想要抽回手。
可男人的力量太大,那單薄的粗布短打根本擋不住他肌膚上猶如火爐般驚人的熱度。
“有人怎么了?俺難受。”
秦猛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那雙野性的眸子里翻涌著暗沉的欲色。
他借著龐大身軀的掩護,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只讓蘇婉一個人感受到他此刻的失控。
他握著她的手腕,在自已那滾燙堅硬的胸口上,緩慢而用力地來回摩擦。
那粗糙的布料和隔著布料傳來的恐怖心跳聲,震得蘇婉指尖發麻。
“嬌嬌給俺擦擦。”他低頭,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的雪白的頸窩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病態執拗,“只有嬌嬌的手是干凈的。
嬌嬌摸摸,把他們剛才留在俺身上的臟氣,都給俺擦掉。”
他閉上眼睛,發出一聲壓抑的、介于痛苦與極度舒爽之間的悶哼。
在這冰天雪地中,在幾雙探子敬畏的目光死角里。
那只屬于神女的、嬌軟冰涼的小手,正被迫在這頭暴虐猛獸那發燙的胸膛上、實則狂熱的躁動。
“嬌嬌你聞聞……”秦猛得寸進尺地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了她的耳垂,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黏膩地低語,“俺身上,現在只有嬌嬌手心里的香味了。”